闲谈坐而论道

闲谈坐而论道

曾经写过几行关于蹲着马桶读书的往事,想必有此经历者当大多数。如厕读书看报,大抵消磨时间,转移对熏人秽气的注意力而已。欧阳修尚云:“余平生所作文章,多在三上,乃马上,枕上,厕上也”,据说西晋左思酝酿十年之名篇《三都赋》亦在茅厕构思写作过,非但没有臭气,竟至“洛阳纸贵”,故清人魏善伯有联曰“成文自古称三上,作赋于今过十年”。所以,如厕在五谷轮回之地读书品文,历史悠久,身体力行者众。
唐伯虎该潇洒不羁罢,可这兔崽子居然说“溷乃出恭之地,不宜把玩诗文”,这厮未免虚伪狭隘,也许他只在勾栏酒肆厮混时才能构思诗文,也高雅不到那里去。读书写文章,本是最斯文儒雅的勾当,如厕时干这勾当,貌似不雅,但如我等世人,劣习如此,日久成习,竟也悠哉乐哉,甘之如饴,何况如厕条件,和古人相比,相去不可以道理计,手中没有书或报,出恭似乎都不顺畅。现时生活节奏紧张,强调时间和效率,我想只要条件许可,坐马桶方便时置笔记本电脑于腿上,浏览敲击亦无不妥——只要你能顺利地排泄糟粕。
如厕本就不雅之事,用文字描述自是尴尬难以为文,但却有小女子用诗这种高雅的文字形式来咏吟。袁枚的《随园诗话》卷八选了青田才女柯锦机的一首诗曰《调郎》,能入风流才子袁子才法眼者,自非凡品:“午夜剔银灯,兰房私事急。薰莸郎不知,故故偎侬立。”妻子半夜上厕所,丈夫不嫌其臭,站在她身边陪伴,写小夫妻恩爱,这首诗是一个独特的角度,写的动情也动人,但钱钟书在《谈艺录》中却说,袁枚引用此诗很“滥”,评此诗“极粪土之污”,并说“子才不惜笔墨,一至于此”。
这里我不免要小小的鄙视一下钱大师,如此评论这首诗未免太过胶柱鼓瑟,矫情道学,丈夫半夜陪伴妻子如厕,夫妻恩爱,人伦至情,诗亦写的辞藻典雅,温馨可人,何以“粪土之污”?难道大师和杨绛就不叙儿女之情不效那敦伦之事么?
且看看以俗比雅。近人《凌霄一士随笔》中有以如厕出恭为题写诗的掌故,有深谙唐诗者,用以论唐诗,来形容唐初、盛唐、晚唐诗之风格。以“大风吹屁股,冷气逼肛门”来形容初唐诗风之粗犷雄浑,盛唐诗风之绚烂壮阔,则以“板直尿流急,坑深屎到迟”比之,这两句虽是粗俗的打油,大笑之余,深感这不雅之句,其实对仗严谨工整,用以形容初唐、盛唐诗的风格,当真贴切而有趣。晚唐诗风,没落感伤,以如厕比兴描摹之句,未见流传,有人试拟了一句:“去声催急急,屎意尚悠悠”,毕竟功力不逮,意境大差。
庄子似乎说过“道在屎溺”,我肤浅的想,端坐于马桶上,边出恭边读书品文,倒貌似和伟大的庄子在屎溺问题上终于不谋而合。轮回亦是道,五谷轮回的同时,看看书报,“坐屎溺而论道”,哈哈,不亦快哉!
200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