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期间,白天游玩、逛街、会友……安排颇丰。只有入夜秉烛细读,气定神闲捧在手中的正是日本名导演黑泽明所著自传《蛤蟆的油》。
读时或莞尔一笑或掩卷沉思:小黑君的自传给了我窥视邻邦日本及其成功者的机会。
书中扉页编者介绍之:在他之前,西方世界想到日本时,是富士山、艺伎和樱花,从他开始,西方世界想到日本时,是索尼、本田和黑泽明。足见小黑君的知名度及其达颠的事业成就。
对于这《蛤蟆的油》一名,初读颇觉费解。原来“日本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在深山里,有一种特别的蛤蟆,它和同类相比不仅外表更丑,而且还多长了几条腿。人们到它后,将其放在镜前或玻璃箱内,蛤蟆一看到自己丑陋不堪的真面目,不禁吓出一身油。这种油也是民间用来治疗烧伤烫伤的珍贵药材。晚年回首往事,黑泽明自喻是只站在镜子前的蛤蟆,发现自己从前的种种不堪,吓出一身油……。哦,原来如此。我顿觉醍醐灌顶。难得如此出色的人还通过自传自喻为丑陋的蛤蟆,被自己的种种不堪吓出油来造福后人。
那么,为什么黑泽明要令我十分感动呢?原因就在于,这么一个世界电影史上赫赫有名的传奇人物却从一开始就以平常人的点滴趣闻琐事引我入胜,在捧腹大笑中体味真实人生境遇。
小黑凭借惊人的记忆,开篇满怀童真的把他的童年以及少年时期娓娓道来,一个十分风趣、可爱的爱哭鬼“酥糖”君跃然纸上。
小黑君说——
“幼儿时代的再一个记忆,是奶妈常常背着我去一个黑黑的小屋子。那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呢?长大之后我常常想起这个问题。结果,有一天就像福尔摩斯那样解开了这个谜:原来她是背着我上厕所。这奶妈太不懂礼貌了!不过后来奶妈来看我,她仰着脸望着身高一米八、体重七十公斤的我,说了声:“孩子,你长这么大了!”当她抱着我的双膝高兴得抽泣的时候,我一丝也没有责备她不礼貌的心情。对于这位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老太太,我很感动,却又一时毫无印象,茫然地低头看着她。”
这样长大了的黑泽明不失幽默,却寡淡了探索“小黑屋”的调皮,多了对人生聚散的茫然失措。
在形容自己幼时得“酥糖”这一绰号,黑泽明客观而公正的描述了自己当时的着装风格和个性懦弱的一面,尽管小黑本人觉得即使六十八岁也还感到那时带来的强烈屈辱感。我却越来越觉得他真实的使人在笑意未尽时敬佩他——
“在纯粹传统风格的集体中,突然跑进来一个留着长发,上身穿背带式双排扣西装,下着短裤,脚上穿着红色短袜和带卡子的短帮皮鞋的人。呆头呆脑,简直就像女孩子一样面色苍白的我,立刻成了大家取笑的对象。
他们有的揪我的头发,有的从我身后捅我的皮背包,有的往我西装上抹鼻涕,把我折磨得哭过好几回。大体说来,我小时侯是个爱哭的家伙,所以到了这个学校之后立刻得了‘酥糖’这么个绰号。
“酥糖”这个绰号的由来,是因为当时有这么一首歌:
我家那个‘酥糖’啊,
叫人太为难。
他从早直到晚,
两眼泪不干。
直到现在,每一想起‘酥糖’这个绰号,我都不能比感到强烈的屈辱。”
黑泽明的小学同学植草圭之助,也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俩人志同道合,因为圭之助也是很有名的爱哭鬼。后来圭之助成了小说家和剧作家,曾多次与黑泽明共事在东宝公司剧本部一起写剧本。
黑泽明的哥哥黑泽丙午,从小严厉训斥小黑,但同处一个学校也时常暗中保护并救援被同学欺负的小黑,令童年的小黑内心既感激又不解。有一次小黑学游泳,总是不敢下水。他哥哥带他到河中心,从船上冷不丁推下他。一直到小黑淹得要沉底时才拖他上船。
小黑虽然当时愤怒又无奈,却因此而学会并喜欢上了游泳。——
“出乎我的意料,我并没有喝多少水,只是吐了几口。我正在发怔,哥哥开了腔:‘小明,你不是能游吗?’
从此以后,我果然不再怕水了。
我能游泳了,而且从此还喜欢上了游泳。
就在推我下水的那天回家的路上,哥哥给我买了冰镇甜小豆,这时他说:‘小明,听说人快要淹死的时候都是龇牙一乐呢。还果然不假,你也龇牙乐了。’
我听了真生气,不过也的确有那种感觉。因为我记得沉底之前的确有莫名其妙的安适感。”
正是这位个性独特的哥哥引导了小黑走进电影界。他哥哥在电影方面的修为很深。就是这样一个称得上出类拔萃的天才,从报考第一中学名落孙山后,厌世哲学就占据了他那聪明的头脑。他常常把“要在30岁前死掉,人一过30就只能变得丑恶”这样的话挂嘴上,并在27岁时履行了自己的诺言,自杀未遂后再度自杀致死。小黑认为他哥哥是被俄国文学《绝境》中的主人公纳乌莫夫所说的奇怪的死的福音所迷惑。没有想到竟一语成谶!小黑为此深感懊悔和失去亲人的悲痛。
电影《作文课堂》的主演德川梦声仔细端详了小黑说:“你和你哥哥的模样完全一样。不过,你哥哥是底片,你是正片。”意思是小黑哥哥的脸上有股阴郁之气,性格上也是如此,而小黑无论表情和性格都是明朗的、阳性的。
于是我们该万幸黑泽明不似他哥哥般阴郁,是阳光般的明朗个性延展了他的健康成长。黑泽明自己说:“植草圭之助也说我的性格与向日葵相似。有向光性。所以,我以为德川的话是对的。不过,我认为正是有我哥哥这样的底片,多亏他的栽培才有了我这样的正片。”手足之情,令人感动。
黑泽明从小就喜欢绘画,而且十分认真的投入画画。这使黑田小学班主任立川精治先生非常赞赏小黑。这更使当时笨拙的小黑立即像Pan-focus那样和从前截然不同了——
“大家拿出图画纸和彩色铅笔开始画起来。我也动手画了。我画的什么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非常认真、使劲的画,甚至不怕把铅笔弄断。涂上颜色后还用唾液洇湿涂匀,结果手上沾了各种颜色。
立川老师把大家画完的画一张一张地贴在黑板上,让同学们自由地发表观感的时候,大家对我那幅画只报以哈哈大笑。然而,立川老师怒形于色地环视耻笑我的那些同学,然后把我大大夸奖了一番。夸奖的内容我不记得了。
我模模糊糊记得,光是手指上唾液涂匀与颜色这一点他就非常赞赏……立川老师离开黑田小学的时候,我已当上班长,胸前挂着有紫色绥带的金色班长徽。”
的确,幼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