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海

那个海


一、药
南方,北方下雪了。

1
18岁那年,因为一个不成熟的梦想,想看海,小妖便随一个比她大五岁的男人,来到了南方这座接海的城市。三年后,那男人没带她看过一次海,却找了个借口,将她扔了。小妖没觉得伤心,拿着男人给她的十万块钱,在这城市一座小桥边租了间门面,开了药店。这男的就是卖药的。
过了两年,小妖23岁了,海边离她居处不过三小时的车程,可她一次也没去,她是个绝强的女孩。这两年里,药店的生意马马虎虎,一个人维持生计不是问题。中间她聘过好几个店员,没一个待的久的,和她相处最长的,就属小秀了,半年前来的。
小秀这名字,常常会让小妖联想到自己所待的地方,店面侧旁一条不宽的河沟,河沟上一座不高的小桥,小桥显然是有年纪的,河水虽不清澈了,但浑浊不了这里的秀气。附近周遭的建筑,也多是有年纪的,灰暗暗地,小妖喜欢这种感觉,浅浅的淡淡的,跟她出生的地方截然不同,与生俱来的宁静。她的药店,便叫“临桥药店”。
七月中旭,午间,小秀照常在这个时候回家吃饭,剩小妖一人闷坐在店里,没有空调,只有一台长颈的落地扇不知炎热的送来阵阵暖呼呼的风。虽不怎么好受,但总比没有强。
小妖盯着平静的水面看着,恨不得一头扎进去,涂个清快,还可以解困。要这河水是早二十年的清澈,小妖一定毫不犹豫。
这个时候,最是一天最难熬的时段,来了个男的,问有没有“延年益寿”。小妖突然清醒了许多,坐正看了他一眼,突然浑身有冒冷汗的感觉,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给我拿一盒。”男的面带笑容。
小妖转身照做,从架子上犹豫地取来一盒“延年益寿”,大红金边的包装,果然福气十足,心虚地递给这男的,不敢拿正眼看他。
“多少钱?”男的依旧面带笑容,似乎并没发现不对。
小妖不觉踏实了许多:“一百。”不过还是没敢用正眼看他。
男的果然没有察觉不对劲,自然地掏出钱包,取了一百块送到小妖手里。小妖接过这钱的那刻,心不知觉地颤了一下,毕竟平身第一次做这种事,怎么心会安?
“能给我个袋子吗?”
听见男的说话,小妖马上从游离中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给他找袋子,找了好一阵,心总算平静下来了,取来一个红色塑料袋,正面递给男的,她这才真正看清了眼前这男人的脸。不算精致,鼻子挺特别的,挺拔的有力量。
小妖帮着将“延年益寿”装进袋里,然后把整个袋子递给那男的,眼看着男的提上袋子要去了,心总算能长长地松口气,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但令她没想到的是,那男的转身才跨出一步,旋即又转走了回来,仍旧面有笑意的朝小妖说:“那个,我真就提着这个袋子走吗?”说话的同时,他还有意拎了拎手里的“延年益寿”。
顿时小妖慌了,不知该如何是好,难道他发觉了?紧张了半刻也没做出具体的反应,张着个眼,一脸慌张地看着这男的。
没想还是男的提醒了她:“要不,重新给我换一盒吧?”
小妖像是接了圣旨般,迅速有了知觉,慌忙接过男的手中的袋子,然后慌张地重新在架子最里端,取出一盒“延年益寿”,替换了原来装在袋子里的,才一脸不安尴尬地重新递给那男的。男的接过后,冲她微微笑了笑,转身走了,再没回头,当这事从没发生过般。
看着那男的走远了,小妖大大呼了口气,虚惊一场,还好这男的没因此为难她。
这两年小妖做生意一直规规矩矩的,中间遇过好多假药贩子,都被她一一回绝了,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居然答应了一回。不想首次做伤天害理的事,就被抓个正着,静下心好好想想,后怕意犹未尽,当下拿定主意,起身全收起了假的“延年益寿”,还是老老实实做买卖吧。
2
日子如常过去半个月,简单平淡,如果说小妖有不自在的地方,那全是阿兵惹的。
这天依然是午间日头最炎热的时候,药店里又只剩小妖一人,她像往常一样,有些困倦地趴在柜台上,承受着背后阵阵吹来的暖风。她好似浅浅睡去了,直到一个男的走近了才猛地发觉,当她抬头看见这人时,她认得,就是半月前识破了自己卖假药却没有揭穿的那男的。
小妖明显不自在,困意全无,甚至忘了闷热,直站了起来,尴尬地冲他笑笑,好一会都没说出话来,还是那男的先开了口:“有‘延年益寿’吗,给我拿一盒?”
小妖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说有,然后转身去拿,不待男的问她要袋子,自主地先套了袋子再把“延年益寿”递给他。
男的接过后,面带笑意,不知他为何而笑,在小妖看来,他这笑意使自己更尴尬。男的取出钱包,一边拿出一张一百的,一边说:“还是一百吗?”
小妖直说是,然后接过他手中的钱,只听男的说了声谢,提着“延年益寿”就走开了。小妖一直看着他走上桥,走到桥的另一端,然后看不见了。拽着手里的这一百块钱,感觉好奇怪,尤其想起男的离去时还跟自己说谢谢,该说谢谢或道歉的应该是自己吧?这样想着,随着心里异样的感觉瞎游意着,她本想再回忆回忆那男的的样貌的,不想小秀吃过饭过来了。
“小妖姐,这是干嘛呢,不会想钱想疯了吧,拿着钱就发呆。”小秀一进店,见小妖这副模样,即刻开玩笑说。
显然对于小秀而言,小妖根本没有老板的架子,常日里店里就她两个人,不管忙还是闲,总有一大堆的话可以磨,如同两姐妹似的。
冷不丁被小秀这么一说,小妖有些心慌,或是紧张,反正她自己都说不好,不过自然的转过身,冲小秀说:“想钱怎么了,又不犯法。”然后顺手将这一百块另塞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小秀只呵呵笑着,没去接她的话。
小秀是本地人,比小妖小五岁,家在附近,高中毕业后先在亲戚那打了半年的工,觉得不合适,今年过了年才找上小妖的这间小药店,不想一待待住了。
“临桥药店”店面很小,不过十几个平方,还是把原来的楼梯拆了改建才多留出的空间。店面是一间小二层的房子,好几十年的历史了,二楼充其量算一个阁楼,就一人多高,晚上锁了门,小妖就顺着改建过的小楼梯走到那里睡觉。夏闷冬暖,总不能把所有好处全占了。
小妖整租的这间店面靠桥头,挨着过去十几间房子都是这种建筑,斑驳的灰墙与长了苔藓的屋瓦近相呼应,共道出此地南方特有的旧。旧的淡薄宁静富有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