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视金如土,花钱爽快大方,出手就是十两、二十两银子。十两银子相当于现在的一万元RMB。一甩手一万两万,你说大方不大方?这些钱主要用于两方面:一是平民百姓,有病看不起病的,他出钱出药;人死葬不起人的,他提供棺材埋葬费。阎婆惜的父亲死后,就是宋江提供的棺材丧葬费。还有就是替他跑腿的,给予帮助。如买糟腌的唐牛儿。二是江湖好汉,如在横海郡救助武松,在揭阳镇上赍发薛永,在江州资助李逵等。宋江济人,都是周人之危,扶人之困,救人之所急需,好比雨中送伞,雪中送碳,所以才有“及时雨”的绰号名动江湖。
水浒中还有一个仗义疏财的人,就是小旋风柴进。现在将二人做个比较,就能看出宋江为人的精细。武松打人来到柴进庄上避难,一住一年多。初时,柴进也很热情款待,但后来渐渐地慢待了。原因是武松脾气不好,常常在酒后对他款待不周的人进行打骂。这样一来,柴进先前花在武松身上的银子算是打水漂了。后宋江投奔柴进,遇到武松,引为知己。宋江出钱给武松买衣服,柴进不让,自己出钱。那武松会怎么想?你这可不是真心给我的,完全是冲宋江哥哥的面子给我的。因此,武松心里不会感动,也不会感激感谢柴进。这就是柴进的作派——有钢用不到刃上,哪像宋江的“及时雨”?花钱纯属摆阔绰:我是贵族后裔,富家后代,钱有的是!——花花公子一个!
看宋江是如何对待李逵的。李逵一见宋江便问,这黑汉子是谁?言语无礼,顿显粗鲁。然后向宋江借十两银子去赌博,初次相见,就拿人银子,心思粗陋。宋江甩手一万块给了李逵。及到吃饭,李逵吃鱼用手捞,带骨带刺一起嚼,还把宋江、戴宗碗里的也一起吃了。到了最后,又将碗中的鱼汁泼向店小二,行为粗野。如此粗鲁粗陋粗野的粗人,如何比得上武松。即便如此,宋江不但不嫌弃,还夸说:“真好汉也!”再后来,李逵手指点晕歌女宋玉莲,昏倒在地,伤了额头。宋江为此赔偿了人家二十两银子。一天之内,宋江为李逵花去了三万多元。然从李逵劫法场,救宋江,可以看出,宋江这钱没白花,得到了足额回报。而柴进呢?他被关进高唐州大牢,却不见武松来救他。
我这样比较,并没有贬低柴进的意思。像柴进这样的“高帅富”,能做到他做的那样,已经很不错了。我感叹的是,花钱是有学问的。钱花在自己身上,无可厚非,叫享受,为低层次的。钱花在亲情上,最值得,叫亲顾;花在友情上,也值得,叫仗义;这两种属中层次的。钱花在不相识的危难人身上,是高尚,叫善举,是高层次的。宋江不是守财奴,不是吝啬鬼,是顾亲、仗义的慈善者。仗义疏财,这个“义”仗不好,“疏财”就是挥霍,有时还会成为罪恶。
我初读《水浒传》时,还小,是上初中时候。那时就想,我要是有钱,也像宋江那样“仗义疏财”。可惜那时我家是贫下中农,没钱,只能“仗义”,不能“疏财”,太不给力了。接着又想,宋江怎么有那么多银子呢?他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宋江家是地主,家中是有钱的,就像他对刘唐说的那样:“家中颇有些过活(钱财)”。他的花销,应该有一部分是来自家里的。但是,他这个地主比起柴进来,那可是小巫见大巫,怎比得了?应该还有其他收入。一,就是阎婆惜说宋江的,“公人见钱,如蝇见血。”宋江是公务员,少不了贪污受贿,即有灰色收入。小说里写了雷横拿住刘唐后,收了晁盖十两银子;还写了戴宗为五两银子勒索宋江等;就是没写宋江如何如何。宋江是个很看重名声的人,就是有,恐怕也不会明目张胆,且贪得无厌,肯定会做得很含蓄很隐蔽。二,就是宋江自己说的:“我江湖上相识多,见的哪一个不相助?盘缠自有对付处。”这里的“盘缠”不是指路费,是指生活上的所有开支花销。这话是宋江发配江州时对弟弟宋清说的。宋江资助过别人,别人也资助他。他的钱来自江湖,又用于江湖。宋江算是把李白的两句话琢磨透了:“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去还复来。”——别看我平时挥金如土,出手上万,没准那天它又回来了!我可不是那种把钱存在银行不舍得花,专等通货膨胀,慢慢把钱蒸发掉,给银行作贡献的主儿。江湖朋友资助宋江钱的事,书中写的不少。晁盖上山后,就让刘唐送来黄金一百两,报答宋江。宋江只收了一根金条。宋江的这种做法我是很赞赏的。这让我想起一个朋友说的一句话:“对于别人的帮助要懂得感恩,对于别人的感恩要懂得满足。如果每个人都这样,摒弃狭隘自私,那生活岂不是更幸福!”宋江去投奔花荣,孔明孔亮送他五十两银子。在揭阳镇,穆弘“取出一盘金银送与宋江”。这一盘不少于一百两……。
钱这东西,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这是宋江没有想到的。钱曾经给宋江带来诸多的好处,却也给他带来不少灾祸。晁盖的金子,让他成为杀人犯,不仅丢了工作,还让他东躲西藏;孔家兄弟的银子,让他在清风山被劫,牵出一连串事情,差点送命。原本还想遇机会回到体制内工作的宋江,却在体制外越走越远。穆弘的金银,让他在江州成为自由的囚犯,结果去浔阳楼吃酒,酒后疏狂,题了反诗……最终做了他始终都不愿做的强盗。孔方兄啊孔方兄,你让我如何说你是好?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曹雪芹写下这句话是告诉我们,能做到世事洞明和人情练达就比做学问和写文章强。在宋江的生存智慧里,则是最好的学问是做到世事洞明,最好的文章就是做到人情练达。他不仅做到了,而且他本人就是一门学问和一篇文章,让后人研读不尽。金圣叹把他评定为“下下”人物,中共第一代领袖批他是“投降主义路线”的代表,现今又有人用阴谋论把他写成江湖上的黑老大,好像他就是厚黑学的集大成者。真是“仁者乐山,智者乐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