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朱元璋谈起

由朱元璋谈起

西方人说中国人天生是商人,其实不如讲是天生的军事家,战场是表现才智的舞台,中国也不需要什么“军校”培养人才。朱元璋就是其典型代表。有人说他取天下靠厚黑,实则其勇气。眼光。魄力更是他人难以企及的。渡江攻占集庆(今南京),东征西讨灭陈(友谅)张(士诚),南略北伐灭北元,他在这成功的三大关节点,于错综复杂的局势中,作布署精计算,由一介文盲成为最伟大的军事家之一,毛泽东说:“自古能军无出李世民之右者,其次则朱元璋耳。”
通观朱元璋成功,他独有三点重要品质。
重视军纪,善于打造“仁义之师”的品牌。历代农民起义者是否是先进因素的代表留给专家去研究,但流氓无产者勇敢残酷且文化素质低目光短浅是通病,而朱却不是出于“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想往,其要的是安身立命,飞黄腾达。这个后来被称中国最残酷之一的皇帝,在登基前对老百姓总是最和善的面孔:如只许抢未婚少女,结婚女子一律回家;他明令不许强劫,并将没收的财产平分给将士,军人百姓相安无事;为凸现仁慈,每攻下城池都要释放罪犯,减轻刑罚,小罪免罚……登基之前朱的部队是“仁义之师”,对握有暴力的人不全力残害他们,中国的老百姓怎不感激,登基后变化的并不是朱的本性而是时势,朱此时已不需要登基前有求的百姓各阶层,百姓如牛羊只得听从他的屠刀和鞭子了。
对书籍的兴趣及知识分子的尊重态度。朱元璋深知“知识就是力量”。他没有草莽群雄易犯的对士人的态度,如由于其己文化低在士人前有自卑,粗豪气质又反感士人的酸腐柔弱。在军中专养了几个秀才,得隙就讨教。读书人闻朱军“不嗜杀人”,对其颇有好感,于是他们看到了“做稳了奴隶”的希望。许多人投奔朱并指望他重建三纲五常的理想社会。当然于知识分子的成功招徕,也使其拥有了在元末群雄中问鼎起决定作用的最雄厚的智力资源库。
朱元璋另一个突出的特点是“谨慎”。他一生做事,信奉稳扎稳打,积小胜为大胜,从不追求侥幸。因而他在群雄中起步最晚却发展最快。他为人耐性极佳,老儒朱升的“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九字方针,史称给朱带来了胜利,殊不知这也是他本身的一贯思想,朱升之策恰与朱元璋同心而得其认可罢了。朱元璋不务虚名,不求近利。郭子兴死后,他被任命为三把手,他也安于这实际上一把手,名义上的三把手的地位。朱元璋是称王称帝中最晚,但也是笑到最后的一个。
战场成就了朱元璋,冷酷。精明。狡猾。强大的朱元璋。他的心如水一样的沉着,弓弦一样柔韧,钢一样坚硬,冰一样冷酷。那大明王朝的帝王,后来在治国中表现出的铁腕。周密和残酷无不与此颗心有关。
讲到朱元璋,人们必然想到当代伟人毛泽东,作为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军事家之一,毛在建国后依然保持着战时状态的思维习惯,毛泽东晚年的种种失误,多于此军事思维有关。以战争的方式来搞经济,如“大炼钢铁”“放卫星”等等。时刻保持“战时感”“危机感”并把此带到政治斗争中,偏好于放大风险,宁信其有,不信其无,把危险消灭在萌芽。那老乡彭总的直言,在他看来无异于危险的宣言,遇那国际的波动,他就搞“三线建设”,喊出口号“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这些与朱元璋多么相似。大明的种种重大举措,与朱的战争型思维密切有关。
军事思维是在恶性竞争中形成的思维方式。此思维方式在处理多重关系时,往往取向于人人关系,于人人关系中取向于利害关系,于利害关系中取向于争斗关系。那“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当属军事思维的典型代表。在处理人我关系时,持此思维者,以他人为手段,以自我为心;保存自己,打击他人;把人性恶作为出发点;把所有不利因素及对己危险因素考虑进去。
把用于战场的手段用于治人,朱用抢占先机趁人不备打闪电战的办法,在功臣们还不明白时就被杀掉了,用他言“烛于未形”。有此思维的人除私利外,是无真正信仰的,在权谋思维下,无巧不取,无利不取,无所不为。他推崇儒家,然《孟子》说“民贵君轻”有违他唯我独尊,他就敢删节《孟子》。
时值今日,我们自以为有多大的伟大的发明,实际上不过是新瓶装老酒,重复古人(也许无意)。如今日以标语牌树立的几德几美口号,和朱元璋时代立于村口居民区里的六谕卧碑,从思路内容到形式都何其相似。我辈记得称“史无前例”并被世界公认“新鲜事物”的“文化大革命”,但它也不过是朱元璋晚年“学《大诰》运动”的升级罢了。所谓《大诰》,即朱元璋惩办的大案要案汇编一册,夹以大量老生常谈的说教。像“文革”时称毛著为“宝书”一样,朱元璋称该书是臣民“至宝”;“文革”时红语录人手一册,人们利用一切时间学毛著,明朝从城市到乡村家家正堂上,都供着一套《大诰》;“文革”时在路口设卡,不会背语录者不许去赶场,明朝的臣民不会《大诰》则罪加一等。
毛泽东与朱元璋身上都有某种“民粹”情节,表现出对官僚的极度痛恨,对社会底层人民的亲感,只有那乡村生活的人民还没被贪婪和物欲所污染。那么,收回官员们的权力,并置于百姓的监督下,寄希望于百姓自治来治理官场的败坏。这也许有助我们找到毛泽东与朱元璋为什么都喜搞疾风骤雨式的群众运动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