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午后,行于街头,有阳光倾泻而下。人行道上,不高的银杏树上,叶子金黄一片,随风飘落。金灿灿的暖色,让人在这冬日阳光下更添一缕暖暖的感觉。
台北路影城,正值贺岁片粉墨登场之时,《梅兰芳》、《桃花运》各式的电影海报铺天盖地,新的刚来旧的未去。许是为了宣传新片所需,影城门前居然有桃花朵朵开得妖艳无比,仿佛桃花开真就让人交上了桃花运似的。
不知哪家店铺里传来歌声,电影《画皮》中的那首耳熟能详的歌曲。开始略带哭腔的清唱,让电影海报上小唯那一双媚眼更凭添幽怨几许。恍若桃花深处,一个古装绝色的女子,落寞地行于漫天落花之中,一抹残红悄然落于她的肩头发际,珠泪婆娑的她却浑然不知。
《画皮》,很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当年并不知道其意义在哪里,只知道是部鬼故事,于是牵着邻家大哥哥大姐姐的衣角,惶恐的坐在露天的影院里,看着女鬼撒下皮在上面画着,然后剜出王姓书生的心而吓得不知所措。
长大,再看蒲松龄的《聊斋志异》,细看《画皮》,才略略知道其中含义。
故事大概如此:王生早已娶妻生子,想求取功名利碌便寒窗苦读。无意中邂逅一美女,贪恋其美色藏于密室。后发现美女实为一厉鬼,后被其剖开肚腹剜心夺命。王妻为救活丈夫,忍辱听从道士的叮嘱,咽下一疯癫乞丐的浓痰,吐出一颗心,让王生起死回生。
新版的《画皮》,对原著作了颠覆似的改编,原作中的女鬼变成了浑身雪白的狐妖,而书生则变成了叱咤风云的大将军,那个人见人怕的女鬼并无半点狰狞,变得人见人爱,最后涅灭自己,救活大将军夫妇二人。
伴着狐妖的涅灭,是那首动人的歌;“看不穿,是你失落的魂魄。猜不透,是你瞳孔的颜色。看着你抱着我,目光比月色寂寞……”浸透女人深爱不得的哀怨,置疑,伤心和绝望。
“就让你,在别人怀里快光,爱着你,像心跳能触摸,画着你,画不出你的骨骼……”旋律的走向迂回婉转,有什么能比女人爱之不得而愿舍弃自己的生命成全对方更惨烈呢?
妖,原来也可以这么情深义重。
不知道蒲老先生地下得知会作如何感想?他的原著意在告诫众生要呵护婚姻忠实于婚姻,珍惜家中良妻,不可贪恋外面美色以免惹鬼上身,命丧黄泉。而新版的《画皮》在提示众男人,“二奶”包吧包吧不是罪,她不会剖你肚腹剜你心脏,最后的最后,她会经涅灭自己执着的“记着你的脸色,是我等你的执着,你是我一首唱不完的歌,我的心只愿意有你而割舍”。
纵使君心负我,妾心依然,死亦愿为你守候着。两个女人,一个原著中咽痰受辱只为救夫,一个新编中为求夫不死而百般委屈饮下狐妖巨毒成白发魔女的王妻,一个牺牲自己成全大将军的妖,只是便宜了王生般的男人,他本就是该让厉鬼剜心的。却是因了女人的爱与善,他得以两次重生。试问,一人背叛婚姻背叛爱情的男人,他有何德何能拥有人与狐这份痴痴的情?
女人为情而痴,应痴有所值。傻的不光是人,连妖也逃不出这魔力无边的情盅。
两相比较,我还是喜欢原著,即使新编的《画皮》再唯美再动人。鬼也好妖亦罢,纵观我们身边许许多多的婚外故事,在我看来,就如同一场聊斋里书生与鬼狐的艳遇,初遇时,周遭花开似海,灯下美女如玉。醒来,发现自己所处不过是山野孤蚊,周围灵幡残旧冥纸惶惶阴森可怖,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速速逃之夭夭而去。
妖,再妩媚再温情,也必需死。只有如此,才能显得那个男子的幡然悔悟,才能减轻他负了另一个女人的罪责,才能让他立于人世。由此,便可窥知男人是如何的自私,即使是在这个男女越来越平等的时代,他们更需要这样的童话来掩饰他们出轨或者是欲出轨的劣迹。也拿此来说服那些女子:爱我,就请你死去,得以成全我自己。
走在阳光下,浅浅的笑,《画皮》只是个故事而已。这世上有没有鬼有没有妖我不得而知,人心难画却是实实在在的真。此际,阳光灿烂,纵使那漫天的桃花开得再娇艳,也是假的。深冬的风雪中,开不出嫣红的桃花,也不会有桃花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