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过元旦
(一)这个地处偏僻的小山村白天所有的一丝活力已被小雪花和深夜掩埋,远处的屋顶和树枝呈现着灰白的颜色,静静地被白纱般的薄雪轻轻地覆盖。村边的这家院子里刚才还在匆匆忙忙和慌乱不安,人们杂乱的脚步踏在绵薄的
(一)这个地处偏僻的小山村白天所有的一丝活力已被小雪花和深夜掩埋,远处的屋顶和树枝呈现着灰白的颜色,静静地被白纱般的薄雪轻轻地覆盖。村边的这家院子里刚才还在匆匆忙忙和慌乱不安,人们杂乱的脚步踏在绵薄的雪面嗤嗤地响,但几乎没有人言语,现在就是那种紧张和肃静的气氛也恢复了雪夜原有的静寂。死一般的静寂中,只偶尔传出一两声撕心裂肺的哭叫声,这哭叫声惊动了树枝上薄积的小雪,沙沙、沙沙地从树枝上抖落下一些亮晶晶的白沫;惊动了树上蜷缩着身子暇寐的小鸟,扑棱棱从这一棵树上飞落到另一棵树上栖息。
雪花不大,飘飘悠悠地还在下着,已经下了一天一夜。看天气的情景,周围还是灰蒙蒙的一片,根本没有要停止的迹象。风也不大,只能把小雪片吹得有些飘飘悠悠,像从天空坠下来的醉醺醺的星星,一闪一闪地摇落,带给人间的是不尽的空洞和寒冷。偶尔抬起朦胧的泪眼看看家门口儿乱糟糟脚印的赵晨,其实眼泪早已哭干,现在是心里在流血,他像投降似的两手高高举过头顶,十指大张开在冰冷刺骨的石头墙缝里使劲地抠着,把头往这个透风半残的墙壁上用力地撞着,偶尔再声嘶力竭地哭嚎一声。他大概站在这里大约有四个多小时,从晚上的一点左右一直站到现在的五点多,一点也没有觉得寒冷;尽管脚下的小积雪已经渐渐掩埋了他的鞋底。他一直在后悔,晚饭时无论如何都不该同意儿子去加班。在他这个大喜的日子里,在这个本应该是他洞房花烛的夜里,为什么要让他去加班呢?再穷的日子也不至于因为干这一夜的活儿就富了吧。他站在家门口儿的院墙边儿,一动不动,反复的这样想着,反复地以头撞墙,偶尔也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叫声:“儿啊……我的儿啊……”。他额头上早已是血迹斑斑,布满在额头上的血痕像一个窟窟窿窿的马蜂窝,老的血痕刚凝固,新的血痕又撞出来,他一点也感觉不到疼。
晚饭时,赵晨、何姑、惠泉、惠泉刚娶进门的媳妇儿玉兰,还有惠泉的两个弟弟、两个妹妹,一家八口儿围着材火盆,在火盆里冒出来的缭绕的烟雾中其乐融融地吃着中午生下来的饭菜,这可是逢年过节都遇不到的美餐。那时候过年连白馍都吃不上,就别说现在的大米了。赵晨家已经有几年过年没吃肉了,现在每一碗里都要有几块儿的,这是玉兰的父亲特意交代的,孩子结婚典礼那天中午一定要吃大米饭,肉别太少了,他可就这一个女儿。赵晨家里穷,可越是家里穷,越是要打肿脸充胖子,不仅要满足亲家的要求,而且还要绰绰有余,无论如何不能让客人不够吃,哪怕多塌点借点也不能让人看笑话。所以客走人散,就剩下了这够一家人吃几天的饭菜,并且家里也只有这些能够吃的了。几个孩子都在你争我夺、张牙舞爪地争着抢着吃。赵晨看着没长大的几个孩子,又看看坐在身边的、刚娶进门儿的儿媳妇,心里充满着一些喜悦,但更多的是忧伤。他长叹一口气,把脸转向何姑问:“他娘,咱家是不是就剩下这些饭菜了?”这句话是在对何姑说,其实是在让玉兰听,这都是因为你,因为你的父亲贪婪,才让这一家老小八口人没饭吃的。
何姑低着头,一口一口慢慢地吞咽着,她舍不得吃,舍不得吞咽。她知道,她多吃一口,家里的饭菜就少一口,孩子们就必须少吃一口。家里实在没有一颗生粮食籽了。她仰头看看周围的孩子们,眼里的泪花在眼眶里直打转。
惠泉看着围在火炉周围的一大家子人,他的心里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一样沉重。在自己的这个大喜的日子里,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忘不了因为他找不上对象,爸妈常年愁眉不展的脸;他忘不了自己和老爸把自家的全部口粮装上独轮车,一车一车地往玉兰家送的情形,这就是彩礼,这就是玉兰嫁给他它要付的代价啊。老爸弓着背,汗流满面的在后面哼哧哼哧地推,自己弯着腰、大汗淋漓地嗨咻嗨咻地使劲儿拉,他们沿着坎坷不平的羊肠小道走过一道山岗,再跨过一道弯弯曲曲的也深也浅的沟壑,直到老岳父看到第二车粮食推进家门时,才放晴皱巴巴的老脸,从满脸的尘土缝里挤出“同意”两个字,把大喜的日子定在这个一九七三年的元旦。一会儿,他又装上一烟袋锅子旱烟,点燃,“哧溜”长长地吸一口,浓浓的白烟就顺着他粗大的鼻孔和干瘪的嘴巴向外飘,同时还飘出一句话:“亲家,还有一车吧?我也是要凭这些粮食给儿子媳妇儿用的。”
“是啊,还有一车,其实也不足一车,已经准备好了,就等装上车推过来了。”赵晨伪装出一副苦涩的笑脸,心里酸酸的,怎么也觉得心里不是个滋味。可是,这种滋味他尝也得尝,不尝也得尝,是非尝不可,他不能让孩子打一辈子光棍儿啊。
第二天一大早,赵晨和惠泉又一桶一桶地从快要见底的粮囤里向外挖,装袋子,装车,直到粮囤见地。等赵晨把粮囤里最后一粒粮食捏出来,放到桶里时,他觉得自己的心被掏空了。常言说得好:家里有粮,旱涝不慌。可他是勤劳俭省几年以后,一粒粮食也没有的穷光蛋了。反过来他又想,钱不够粮补,粮不够再向地里刨挖。要不怎么能换来一房自己盼望已久的媳妇儿呢?他相信,有了人,什么都会有的。等把车子装好后,赵晨就一屁股坐在门口儿的石墩上喘气,同时也想看看他心爱的粮食最后一眼。
惠泉看着父亲想努力的高兴,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的脸说:“爸,我不想过元旦。”
赵晨听着儿子的话心里难过。这不是孩子的错,错就错在老父亲有眼无珠。在别人家都便宜地处理自己家的土地要显得贫穷时,穷了一辈子的他却要趁着便宜多置一些土地露富,他穷怕了,实在不想再穷了。他想玩儿一把精明,结果把穷得叮铛响的自己玩儿成了富农。自己受了无数次的大批小斗不说,就连孩子们长大了,也讨不得媳妇儿,他却不闻不问儿孙们的生活状况,一命归西,一了百了。眼看全村二十二三、二十三四的年轻小伙子一个个结婚典礼,有的甚至孩子都在学走路,东邻西舍鞭炮噼噼啪啪的响,喇叭滴喽儿滴喽儿地吹,每次听到这样的声音,赵晨和何姑都是揪心地疼。自己孩子眼看扭过年就二十六,还能再往后拖吗?再说老大找不上媳妇儿,老二老三呢,谁还会进这个家门?甚至他们想到这样的情况,两个女儿能找到好的人家吗?所以决定就是穷家荡产、砸锅卖铁也要为惠泉娶媳妇儿。世俗就是这样,你越是贫穷,别人就越是看不起你;你越是拿不出彩礼,人家还就偏偏和你索要的多。那些家里相对富裕的家庭娶媳妇儿,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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