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发商万万料不到在强拆学校时,与自己斗得最凶、最大胆的不是学校的校长,老师,也不是本村的村干部,村民,而是来校支教的志愿者龙凤,人称小龙老师,学生称之为漂亮的小龙女,村民称之为“财神”。
小龙老师来校三个多月,不仅没拿一分钱,反而为学校倒贴了好几万元钱。她为学校购置了十台电脑,两台打印机,一台复印机,一部数码单反相机,为学校装上了卫星网络,让山里娃真正享受到了什么是现代教育,山里娃通过网络平台,走出了大山,走出了封闭,利用QQ可以同自己外出打工的爸妈面对面的交流,同外地的名教师交流,让山里娃更高兴的是,他们从网上看到了大海,航母,看到了洋人,看到了电视、电影、小品、足球、篮球、网球等一系列明星,学会了最流行的歌曲,羞羞答答跳起了街舞,连村里那些留守女人也扭扭捏捏跳起了广场舞——所谓的广场,就是学校那不足三十平米的操场。街舞、广场舞、流行歌与学校那破破烂烂的校舍很不协调,学校也与附近那豪华的庙宇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村民由此断定,小龙老师家很有钱,不是大官的公主,就是大老板的格格,因此又借跳舞、看热闹、送菜的机会,旁敲侧击希望小龙女再出点钱,再修一座庙宇,再塑一尊观音,尤其是送子观音,实在不行,就再为自己的娃买几套校服。在几个老女人看来,小龙女家的钱,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一挤,肯定没多有少。
让村民们失望的是,他们好多愿望都还没实现的时候,学校就要拆掉了,说是在学校的地址上办度假中心。用村长的话说,现在城里当官的都怕反腐,都怕网络曝光,高档餐馆不敢进,高档菜不敢点,高档酒不敢喝,要喝也是把名酒装在矿泉水瓶子里喝,高档消费的重心已从城市走向农村,最佳选择就是那些未开垦的处女地。
此地恰好有崇山峻林,茂林修竹,又有晶莹透彻的大小龙潭,好几处瀑流飞泻,如丈二白练,玩猴在这里腾越,群鸟在这里争鸣,山谷时不时回旋着人声、鸟鸣,是纯朴的原始风光,是另一幅富春山居图。更有甚者,此地杂居有汉族,回族,羌族,一日之内,一山之间,不仅气候不齐,而且文化各异。不同肤色,不同服饰,不同禁忌,不同追求,不同殡葬在这里是你方唱罢我登场。这里是城里人向往的旅游胜地,疗养中心,尤其是会务中心。
大山里的人想走出去,城里的人想开进来的嘛。
始作俑者的是当地的村长,推波助澜者是当地的镇长,付诸实践的是当地旅游局长,签字画押的是当地的县委书记、县长,以及国土、教育、规划局的局长。
学校虽说只是一所村小,或是中心校的一个教学点,由于教学质量高,现在有近百名学生,有五名老师,其中公办教师一名,民办教师或者说代课教师三名,外加一名志愿者,校长韩素贞是学校唯一由民办教师转正的公办教师,她与学校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所学校,在解放前是韩素贞家的祖业,是当地唯一的私塾,解放后收归集体所有,先后作过生产队的保管室,大队革命委员会的办公室,改革开放之后又成了韩素贞她们家的家产,仍是学校。
或许是这层关系,几十年来,中心校既不给房租,也不付维修费,唯一安慰的是韩素贞当上了公办教师,当上了校长。
还在三个月前,县委书记、县长、镇长、教育局长、财政局长主动打电话请韩贞校长到镇政府、县政府谈学校拆迁的事。要不是韩素贞主动出示相关证明,上至县委书记,下至镇长都以为学校是国家的,至少是集体的,而不是私人的。县长怀疑韩素贞手中的证明是假的,或者说是伪造的,试想一下,作过生产队的保官室,大队革命委员会的办公室,怎么可能是你韩素贞私人的呢。就算是你私人的,现在国家要征用,要开发,你私人也只能听国家的。镇长见韩素贞没有听懂县长的话,马上补充:“也就是说先有国家,后有小家,先有集体,后有个人,个人的利益必须让位于国家的利益。”县委书记最后一锤定音:“在这次拆迁过程中,你是党员,你是校长,你是学校唯一的公办教师,要知道这中间的轻重,我们也知道,你在那所学校呆了三十几年了,你儿子,你女儿,还有你老公都在那所学校代过课,有感情,可感情是一回事,办事情又是一回事。根据国家政策,那个教学点我们不办了,为了当地的旅游经济,为了全县的GDP,我们必须开发你们那里,这是利国利民的事,是关系到全县经济增长的事,是造福子孙后代的事。我想韩校长肯定有这样的觉悟,不然也不会在山上呆那么久”。
“也就是非拆不可哟。”韩素贞大胆的问了一句。
“当然,我们主要是看你对教育事业作了那么大的贡献,我们才找你商量,其实所谓的商量只是情感上的沟通,是对你的尊重,商不商量,你那学校都要拆。”教育局长话说得有些生硬。
“钱书记,孙县长,李局长,我想说的是,在我们那里搞开发肯定是好事,但开发就要拆学校吗?一开发就要牺牲教育吗?一开发就要近百个学生没有书读吗?建旅游中心我不反对,我们有那么大的山,那么多的地,为什么非要在我家建呢?平心而论的讲,我祖父,我父亲,我老公,我的儿子,女子,儿媳,女媳对当地教育事业是有贡献的,我爷爷在教那里教了一辈子的私孰,我父亲当了一辈子的民办教师,就是被城里来的红卫兵打断了腿,还要上课。我老公当了一辈子的民办教师,不是身体有病,肯定还要上课。我儿子,媳妇,女儿,女婿,他们虽说住在城里,每年总要在学校上几天课。我当了二十年的民办教师,先是每月工资十五元,中间涨了几次,三十元,五十元,一百元,最高是三百元,一年才发一次。也许你们觉得我还有法教书,十年前才把我转为公办教师,其实民办也好,公办也好,我无所谓,我主要是觉得山里娃要学点文化,山时娃没有书念,就像没爹妈的孤儿一样。有三十几个学生的时候,我是一个人教书,我儿子是没有工资的教书,我老公身体又不好,我想求你们给我找几个代课教师,你们死活不答应,说是国家财政紧张,要压缩编制。好不容易学校有了起色,你们又要拆学校了……”韩校长说不下去了。
“钱书记,孙县长,李局长,这么多年,我那学校政府出了一份钱维修吗?没有,理由是那所学校是我私人的。现在学校怎么又变成国家的呢?为了给娃们上课,课桌,讲台,还有好些教具全是我私人买的。周镇长,为这事,我找过你很多次,你总说没钱,没钱。我是党员,我是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