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花儿

米花儿

辞秩小说2026-04-15 07:01:12
米花儿长得瘦瘦小小的,单眼皮,小小眼睛,小鼻子。所以大家都叫她“小米花”,后来变成了“小米花子”,最后干脆叫她“花子”。她每天都踩着上课的铃声蹩来,在众人的注目礼中,猫儿一样轻悄悄地走入教室。米花儿刚
米花儿长得瘦瘦小小的,单眼皮,小小眼睛,小鼻子。所以大家都叫她“小米花”,后来变成了“小米花子”,最后干脆叫她“花子”。
她每天都踩着上课的铃声蹩来,在众人的注目礼中,猫儿一样轻悄悄地走入教室。米花儿刚来的那几个月,大家都笑,先是捂住嘴巴哧哧地笑,再是你看我我看你哈哈地笑,再是擂着桌子的上气不接下气地笑,然后是不屑地笑,好似看到的不是人,而是一头怪物。米花儿不作声,在众人放肆的笑声里穿过,从容地坐到墙角的位子上,然后在老师声嘶力竭的讲课声中开始她的新一天。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笑声渐渐里多了疲惫,渐渐笑声消失,渐渐地当米花儿再进来时,孩子们的目光里竟然多了份同情,而笑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离去。老师们都很心疼这个孩子,千方百计地想为米花儿做点什么。可是,米花儿什么也不接受,除了知识。
快放暑假了,米花儿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上铺的青梅欲言又止,她曾为了和米花儿争夺上下铺揪下一缕米花儿的头发。她和米花儿有半年没有说过一句话了。最终青梅涨红了脸,踩了方桌,站到米花儿的床铺边,对着米花儿生硬地笑:“米花,我来帮你收拾吧。”米花儿面无表情地道声“谢谢,不用”,依然故我。青梅张了张嘴,那是张可爱的小嘴,它曾在校园辩论赛上击败过强劲的对手。而现在,这张小嘴显得如此无力地张了一下,便不得不闭上了。米花儿背着不多的东西回家了。
米花儿不想回家,但她不得不回家。遥远的记忆里除了泪水,她看不到其它。她依稀听人嘀咕过她的身世。在她手拿镰刀下地割草的时候,在她背着书包孤独上学的时候,在她在风雨交加的下午湿淋淋地从垃圾堆旁回来的时候,她都会听到乡里乡亲的叹息。她把他们的叹息连成串,但明白了自己的出生和自己的家庭。
当米花儿她爹在30岁上还没有找到婆娘时,便决定出外闯一闯。那年的冬天,米花儿的爹带回来一个18岁的四川少女。少女是个哑巴,迷了路,被她爹骗到了这个偏僻的小村,哭闹了一个月后,便渐渐地安静下来。次年,生下了米花儿。生她那天,不远处正传来爆米花老汉的吆喝声,于是取名米花儿。她爹看到是个丫头片子,对米花儿她娘又打又骂,她娘只是呜呜地哭。米花儿三岁那年,她娘又怀上了。在米花儿她娘的肚子足够大时,米花儿的爹到镇上卖鸡蛋(家养的鸡下了蛋不舍得给怀孕的老婆吃,拿去换东西),回来时被路上一匹没见过世面的惊马一蹄子甩到了河沟里,从此脑部受损,下肢残疾,失去了劳动的意识和能力。两个月后,米花儿的弟弟出生了,不久,因营养不良夭折。米花儿的哑巴娘扑到小小的坟上肝肠寸断地哭,米花儿的变成了傻子与瘸子的爹拍着手笑。
米花儿的娘没有改嫁。她在好心的大伯的帮助下艰难地拉扯着米花儿一天天长大。米花儿听着周围的小伙伴拉着手唱“米花儿,烂衣裳,傻子当爹哑巴娘”,她哭,他们唱得更欢了,偶尔还会拿小石块扔过来,砸在她单薄的身上。渐渐地,米花儿泪水干了,她冷漠地在他们的唱词中走过来,当他们拿石块砸来时,她便回以石块。她常常被莫名其妙地揪住乱蓬蓬的头发打得鼻青脸肿,但她从来没再掉过一滴眼泪。她的哑巴娘把她揽到怀里时,她也不哭,她甚至有点恨她,恨她把她带到世上却无力保护她。
米花儿长到8岁那年,很想上学,可是没钱。大伯帮着她找到学校申请免费,校长摇着那颗智慧的脑袋说:“这日子没法过,天天叫九年制义务教育,可是上级又不拨钱下来,这么多学生少爹没娘的我都没批,她爹娘都在,我若批了免费,他们怎么说?”大伯只好丧气地回来,支支吾吾地对着米花儿她娘比划。她娘听了只是流泪。米花儿知道,从此她只能依靠自己了。于是她去捡拾垃圾,一点一点地积攒她那可怜的学费。校长知道了这件事后,把大伯找来,同意减免学费。当大伯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米花儿时,米花儿摇了摇头:“我谁的钱也不要,我自己能挣钱!”大伯听了,叹了口气。米花儿这孩子就这样为自己撑起了一片天空,只是这片天空里除了她自己孤独的身影,再也容不下别人所给的一切,包括关爱的目光。
当日子如书页一样一张一张地掀过去时,幸福的或者不幸的命运就会如期而至。米花儿她娘病倒了。医生说是营养不良。米花儿不得不照顾她娘。但米花儿的娘并没有因为女儿没日没夜的照顾好一点点,她日见消瘦干黄,日见乏力气虚。去当地医院查,怎么也查不出大病,只说是贫血和一般性胃炎。米花儿只好再请大伯帮忙。早上去的,晚上回的,大伯只不说话。米花儿等娘睡下了,怯怯地问,大伯叹了口气:“医生说最好再复查一下,怀疑是那病。”“那病”米花儿不用问也知道意味着什么,她沉默了。后来,查实果然如此。命运的绳,就这样将米花儿她娘牢牢地捆住,硬往地狱里推。
虽然米花儿不信命,但现在她能够选择的也只有辍学了。当天晚上,她靠在院外那棵与她同龄的苦楝树上,泪流满面。第二天早晨,米花儿早早地起来,收拾了书包,照常到了学校,只是她今天没再踩着铃声而来,而是早早地进了教室。她认认真真地听完了当天所有的课,等所有的同学都离开了教室,这才慢吞吞地收拾了书本,背好了,找到正要离开学校的班主任,说明了退学的理由。这位爱生如子的班主任无可奈何地看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又帮她把书包的背带整理了一下,才转过身去,轻轻地拭泪。
米花儿就这样离开了她的学校,尽管她在这里曾经受过歧视,曾经爱过嘲弄,她还是有点恋恋不舍。
任凭米花儿如何努力,她的哑巴娘还是如一只将要风干的秋茄,一天天地干瘪下去。在米花儿辍学半年后的这个夏天,她终于摆脱了人世加于她的苦难,闭上了眼睛,尽管她知道,她的离开将使米花儿无依无靠,形如孤儿。
米花儿从此就同她的傻子爹相依为命了。准确地说,从此,米花儿彻底充当了家庭主妇的角色。
眼见又是开学的日子。米花儿长久地盯着那条通向学校的水泥公路,面无表情。
这个开学报到的日子,班主任老师推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来到了米花儿的家,与她同来的,还有米花儿的同学,那个在她进入教室时曾经将手拍红的男孩子,他是班长。他们说学校将减免一切学费,外加助学金,米花儿可以完成义务教育阶段的课程。米花儿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但随即便熄灭了,她想到了她的傻子爹。她仿
标签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