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地下城,把不会重来的往事放在里面,把不会再见的人放在里面。然后在遗忘的时候,可以写一封信,寄给已经消失的那些年。杨小未的日记2005年12月31日。加班。今年的最后一个夜晚,这个城市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地下城,把不会重来的往事放在里面,把不会再见的人放在里面。然后在遗忘的时候,可以写一封信,寄给已经消失的那些年。
杨小未的日记
2005年12月31日。加班。
今年的最后一个夜晚,这个城市的郊区发生了一起不大不小的车祸。一辆风尘仆仆的长途货车撞上了两个醉酒后的青年男女,当我和医院的救护车赶到现场的时候,两个人脑部严重受伤,当时仍在一种奇异的昏迷中。他们原本握着的手已经松开了彼此,脚也不由自主地蹬向了不同的方向。整个现场,仿佛被撞成一个破碎不堪的离别的姿势。很快就被风吹乱了。
回医院的路上男子微微清醒,握着我的手不停地喊着,素素,素素。我猜这是旁边那个和她一起受伤女孩的名字。他拉着我,手上都是刚刚淌下来还没干涸的血液,未凉之前就迅速地和我的手心粘连在一起,那一瞬间,我看着他意识模糊的脸,忽然觉得心里有些被拉扯出来的疼痛。
院长出现在急诊室的时候,她平静地嘱咐我立刻带着这伤势更严重的男子转院,她脸上的悲伤就好象她的白大褂一样苍苍茫茫的一大片。后来别的护士告诉我,那是院长的儿子。一个月以前,他刚刚和身边的这个叫林簌簌的姑娘私奔。据说他们已经认识七年。
空房间里的陶陶
陶陶在他的新房间里看信,姿态一如既往的安静。
这新租的房子里还什么都没有,除了一些星期天的阳光和散落在床边的被邮局退回的信件。陶陶躺在床上对着那些信发呆。寄信人通常都没有留下自己的地址,所以当它们被退回来的时候,他只能独自留着这些信。
从不定时的某天开始,陶陶习惯一封一封地拆开那些信,阅读,然后又照原样封好。他经常看到的是一些无聊的广告,购物手册,以及一些商务卡片。也有些凌乱叙述的字迹,就如被剪过般支离破碎的记忆和光阴,彼此陌生地排靠在一起。他有时会忽然觉得自己,就像《空房间》里那个悄然进入别人房间生活的男子,一直凭借着那些陌生取暖,但多少有点神经兮兮。
阳光从窗外透射进来,很多细小的绒毛掉落在那些几近泛黄的信封上,陶陶看着那些小绒毛发呆。他已经25岁了,他很喜欢自己的工作。这喜欢就好象他对那些油漆凋落痕迹班驳的绿色邮筒始终偏执的热爱一样激烈而旷日持久。
陶陶也想写一封信,但他不知道可以写给谁。
虽然他也有过许多似是而非的朋友,可是现在甚至没有人记得他还穿梭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里,为无法见面的人们传递着彼此的讯息。他相信当一些思念通过他的手抵达另一个人那里的时候,这思念的余温,会长久地粘连在他的手心里,那是陶陶不曾体会过的温暖。
他和许多怀旧的人一样拒绝电子邮件,因为如果所有文字里的情绪都可以彻底干净地一键回收,那也就不能称之为情绪。比如有时候想一个失踪已久的人,你写一封信投递给过去,总好过,写一封邮件再发送至虚无里。
这个难得的休息日,陶陶又目睹了一封寄往1999年的信。他不由得有些伤感。
他想找到那个叫林簌簌的女孩,然后告诉她,再多的邮票,都寄不回已经过去的过去。
周远做梦了
周远忽然梦到一些斑斓的颜色布满城市的天空。当他经过的时候,一滴一滴浓烈的油彩好象眼泪一样滴下来,砸在他的脸上,又迅速晕开。他用手指揩了一下皮肤,那些液体却又分明没有颜色。然后他闻到一些咸湿的气息同时听到一些细微的声音,就好象某个女孩儿的哭泣,声音和眼泪此刻都微妙地氤氲在空气中,周远觉得很熟悉,却又无从记起。在黑暗中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无端地扑了个空。
最后他醒了,在床上愣了3秒钟,想不起自己身在哪里。
关于女子的眼泪,周远仅有的记忆,就是杨小未。母亲是从来不哭的。即便在他伤重住院的时候,为他掉眼泪的也总是实习医生杨小未,半年以前的车祸,是她救了他。出院的时候杨小未也哭了,她说司机为什么没把你撞狠一点。母亲说不是所有女人的眼泪都值得珍惜,但姑娘杨小未一定是他应该爱的人。于是后来他们果真顺水推舟地谈起了不温不火的恋爱。
起床后周远顺手拨了一个电话给杨小未,想问问她昨天是不是受了他什么委屈,为什么都哭到梦里。
但杨小未今天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好,她说昨天什么事也没有,天下太平。
难道他的记忆出错。对于一个失忆症患者来说,这相当可能。
整个早上周远都闷闷不乐。他觉得好象有一块旧的疮疤被抠动,但又说不清到底是哪里,半痛不痒的。对于一个脑子里忽然少了一些记忆的人来说,快乐是一件很不简单的事情。他总是或多或少地发现自己思维会突然脱了节断了线,然后失去线索。就好象凭空失去了一件什么重要的东西,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他想不起又放不下。周远有时候会抓狂地向母亲和杨小未追问关于他凭空被剥夺的那一部分记忆,搞得三个人都歇斯底里。所以他已经在尽量克制。
也许杨小未说得对,反正过去已经过去,反正未来还在继续。
林簌簌听情歌写情书
嘿,他们都说,只有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最爱你。
那么现在你已经不在我身边。
昨天我回家的时候在楼梯上摔了一跤,还哭了。你看,我还是很笨,还是很爱哭。你不会再到处跟人讲我从前总是跌倒的糗事了吧。也许你早已经忘了过去,就好象我也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忘记了很多,除了你。后来我一个人,在楼道的栏杆边儿上站了好久,你以前住的那个房子空了,窗口黑得像一个洞,像是要伸出一只冰冷的手来把我拽进去。
我忽然觉得它的形状和你的眼睛一样深不可测。
你记得你站在我家楼梯转角的那个深夜吗,你的眼神,我一直都记得。
亲爱的,后来我对他们提起你的时候,总是亲切地叫你,黑暗中的少年。是不是每一个人都曾经有一个躲在黑暗中的少年呢。他们就好象萤火虫,只在黑暗中发光。也就是那小小一簇微光,也足够温暖我们很多很多年了。
我想起最后一次见面那天我们都醉了,你对我说,你知道吗,你把我毁了。我们在街上激烈地分辨争论,这场长达七年的战争,谁又能够保持绝对的完整。那时候我不知道你要消失不见,就好象我一直不知道,原来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其实是爱你的。
版权声明:本文由haosf123传奇新服网原创或收集发布,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上一篇:灭火筒
下一篇:你曾是我的一个匆匆过客
相关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