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玉玲，玉玲，你在哪里？你别走。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我大喊出声。
“玉珑，你又做梦了。”妈妈从隔壁房间冲了过来。
“是做梦吗？为什么玉玲看上去那么真实。”我出了很多汗，刘海都被汗水浸湿了。
“玉珑，你过来和妈妈一起睡吧。反正，你爸爸又睡在实验室。”
“好的，妈妈。”我顺从地答应着。
玉玲，玉珑，双生姐妹花。我们从教授爸爸那里继承智力，从选美冠军妈妈那里继承容貌。羡煞旁人的好家庭。虽然爸爸整天醉心科研，妈妈的全心关爱足已让我们的童年充满笑声。玉玲乖巧温顺，玉珑活泼顽皮。两个都是妈妈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儿。
可是，玉玲在我们十六岁的时候投海了。我听到别人和妈妈说，玉玲患有精神分裂。可我总是无法相信温顺得像一只绵羊的玉玲会精神分裂。也许，是因为这个心结，我才会经常梦见她。梦里的她是我们长大后的样子，也就是我自己的样子。看着她，我就像是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但是，那个女孩的眼神是玉玲的，安详的，无害的，平波秋水一般。
但是，那眼神不是我自己的吗？玉玲走后，妈妈痛不欲生。为了减轻妈妈的悲痛，我开始模仿玉玲：柔声细语地说话，笑不露齿，凡是顺从……我变得越来越像玉玲。妈妈不再每天哭泣。也许，玉珑变成玉玲让她觉得两个孩子都在她身边。

“爸，妈妈给你准备好早餐了。”
爸爸是个科学狂人，总是进了实验室，就几天不出来。一个月里，我能和他说说话的时间加起来不到半个小时。
“玉珑，昨晚又做梦了。”
“爸爸，你怎么知道？”
“你妈妈给我发短信了。爸爸有个朋友是心理医生，你要不要去他那里看看。也许他能帮你解开心结。”
我不想去看什么心理医生，只是最近经常做些奇怪的梦而已，又不是真有什么问题。可是，如果是玉玲，一定不会反对爸爸的安排。
“好的，爸。”
“那爸爸去安排一下，定好时间以后告诉你。”

“玉珑，我们别进去了。你又没有什么，就是做梦罢了。我们不用看心理医生的。”到了医院门口，妈妈突然拉住了我。
“可是，爸爸和他朋友黎医生说好了。我们不去，似乎不好。”
“黎医生？”妈妈有些意外。“你爸爸和你说的那个医生姓黎？”
“是啊，黎清医生，黎明的黎明，清楚的清。妈妈你认识他吗？”我问。
“不认识。”妈妈的回答略显生硬。
“玉珑，妈妈有点不舒服，想回家休息一下。你一个人进去，好不好？如果你觉得不好，我们今天先不看了。”
“妈妈，你的脸色好苍白。我刚才怎么没有发现呢？妈妈，我先陪你去看医生好了。”我很担心妈妈的身体。玉玲离开的那一年，她狠狠地折磨着自己的身体，几乎不吃不喝不眠，似乎想跟随玉玲而去。那一年之后，妈妈原本就单薄的身体变得更虚弱了。
“妈妈没事。妈妈就是想回家去躺一下。玉珑，你照顾好自己。”妈妈向停车场走去，脚步虚浮却急切。
我想陪着妈妈，但是想到爸爸抽出时间安排的心理治疗，还是转身走进了医院。

02
爸爸给的卡片上写着：心理医生黎清，仁心医院D号楼11层01号房。省去了我去咨询台问的口舌。
黎医生让我大跌眼镜。作为一个心理医生，他实在太年轻。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出头。他也太俊美：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清瘦的身形。这样一个大男孩，怎么会是爸爸的朋友？怎么会是仁心医院的医生？他读完大学了吗？我的脑袋里浮现一连串的疑问。
“黎医生，你好！我是钟维拓教授的女儿钟玉珑。”疑问归疑问，礼貌还是不能少。
“玉珑，你好！我比你大两岁而已，叫我黎清就好。”他说得随意，可是我总觉的他的声音里流露出一种莫可名状的冷漠。
比我大两岁，那他才二十四岁。我由衷地赞叹。“黎清，你好能干啊。这么年轻，就当上医生了。”
“你是不是在怀疑我有没有心理学的学位？”他浅笑着问。
黎清的眼睛看起来像是黄色的琉璃。这样的眼睛配上他漫不经心的神态，让我想到波斯猫。
“你怎么知道我的想法？还真是厉害呢。”
“职业病而已。我三年前就已经拿到心理学博士学位。这样你是否对我更放心？”他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也看着他的眼睛，只觉得是斑斓的光影。我无法对这样的眼睛放心。可是，我还是点点头。不管怎么样，我相信爸爸的推荐。
“来，我们去治疗室吧。”
黎医生一边说，一边移动了起来。我这才发现他坐在轮椅上。我下意识地为眼前人感到惋惜：绝世的头脑，残缺的身体。不过，还是忍住了叹息。
“黎医生，你这间治疗室好空旷。除了这张躺椅和天花板上的灯，什么都没有。”我尝试打破让我尴尬的沉默。
“我喜欢简洁，不习惯无用的装饰品。还有，不用为我觉得可惜。我活得很好。”这位黎医生似乎能读取我的心思。
“我们开始治疗吧。为了让你放松，我建议你躺在这张躺椅上。”
我乖乖地躺到躺椅上。
“你爸爸和我说，你经常做一些奇怪的梦。能告诉我你梦到的是什么吗？”
“我有时候梦到自己在酒店里穿着小礼服，拿着酒杯和人寒暄。有时候梦到在黑暗的巷子里面发疯一样地跑，后面好像有什么人在追我。我最近一次做梦是梦到好多海水，玉玲也在海里。”我努力回忆着这一个多月来的梦境。这些片段让我不安。
黎医生的双手敲击着他的笔记本电脑，似乎在做着记录。
“你不要担心。做梦是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梦的内容可能来自你在生活中接受到的信息，也可能是来自你自己的创造力。不过，因为你的梦对你产生了一定的心理压力，我会尝试帮你减轻这种压力。”
他给了我一个微笑。虽然我不是外貌主义者，也不得不承认美男的笑容是赏心悦目的。
“你现在闭上眼睛，放松身心，想象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你可以闻到草的气息。附近还有一条小溪。你听听看，是不是还有水流的声音。”
黎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