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影园
深夜,雨落无声。他沿着山路向山顶奔跑,她拼命地追,赤着脚,踩在积水上,溅起的水花在刹那间盛开,在刹那间败落,在刹那间演绎着一种易碎的激情。浸湿的衣裙脆弱地贴在纤瘦的身体上,暗淡的双唇遗忘了温度的颜色。
深夜,雨落无声。他沿着山路向山顶奔跑,她拼命地追,赤着脚,踩在积水上,溅起的水花在刹那间盛开,在刹那间败落,在刹那间演绎着一种易碎的激情。浸湿的衣裙脆弱地贴在纤瘦的身体上,暗淡的双唇遗忘了温度的颜色。突然,他停下,指着山顶,她仰头,看见被风吹斜的雨帘中,闪烁着一颗明星。这是暗夜中唯一的光亮。它把夜空辉映成银色,似一张薄如蝉翼的锡纸。低头时,他已不在。漫山遍野地寻找,只有脚印,残留……醒来,身上密密的汗珠清冷如水,打开灯,橘色的灯光倾泻了一地。窗外的雨依旧下得缠绵悱恻。
同样的梦魇像影子一样缠绕着她,在渊死后的每个雨夜。
午后慵懒的阳光照在庭院里,古老的藤树在晚春的暖意中斑驳着绿意。树下,一个小男孩自娱自乐着。大人们都在屋内午睡。他玩腻了泥土里的蚯蚓,就回到房间里,对摇篮里装着的小东西产生了兴趣。白皙的皮肤,红润的双唇,圆溜溜的眼睛正盯着他看。他想让她说话,所以尽其所能地逗弄她,可她只是咯咯地笑,露出可爱的酒窝。他不耐烦了,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去抠开她的嘴。一声啼哭惊醒了大人们,随后,她被亲亲抱抱地哄着,而他,则挨了打。
男孩叫渊,女孩叫沐。那年,他五岁,她一岁半。
这是渊向沐灌输的记忆,抱怨看见她的第一天,就无辜挨了打。
沐翘着两个羊角辫,撅着嘴:“反正我什么也不记得,你怎么说都行。”
“真的,真的,你还不承认。”
“你骗人,我怎么会在你们家的摇篮里?”
“你爸妈中午在单位,托我们家照顾呗,现在不也是这样?”
“那我也不信。”
“就要信!”
“就不信!”
“就要信!”
……
童年,他们一直重复着这样的争吵,在藤树下,在小巷口。
渊和沐的爸爸是早年战友,而他们的妈妈又亲如姐妹。沐出生后不久,两家人搬进了这所共用一间庭院的老屋。在这个南方小城,这样的老房子随处可见。白墙黑瓦,青砖木窗,园中苍老的树,惯看秋月春风。这所房子有个幽怨的名字——梦影。传说是位佳人的芳名,也许是流落民间的玉叶金枝,也许是斡旋欢场的风尘女,也许是战争阴霾下的一块望夫石,也许是孤芳自赏的怨妇……总之,是梦的影子,是注定的悲剧。
光阴荏苒,日子从老藤树的缝隙里不经意地划过。渊上了高中,变得白净而清秀,柔软的头发荡在眉间,不像小时候又黑又瘦,也不再蹲在地上折腾蚯蚓,而是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
那段时间,他们之间少了儿时幼稚的争吵,多了花样青春的笑容。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她看他打球,他帮她温书。终于,两颗纯真而稚嫩的心碰到了一起。在藤树下,他牵住了她的手,在小巷口,他吻了她的额头。那是单纯而明快的年代,青涩的时光幸福地流逝。
渊曾送给沐一个银戒指。当时她高三,为半年后的高考奋斗。她的目标只有一个:考区渊工作的地方。这里已经没有她留恋的,除了已经易主的梦影园和年老的外婆。
那晚,是渊18岁的生日,母亲把自己的银戒指悄悄地留在他的枕边,便扑入了滂沱的雨夜。母亲的离开时渊意料之内的。自从父亲被车祸夺去了一条腿,就一直下岗在家,用酒精冲淡现实带给他的痛苦。家里的重担都落在了母亲的肩上,繁重的工作,琐碎的家务,还要忍受父亲酒后的诟骂甚至虐打。这样的日子对梦影园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折磨。激烈的争吵和愤怒的哭喊充斥着每个夜晚,沐的父母曾经试图调解,但最终放弃了,一个失去信念的人还会听人规劝吗?所以,沐的父亲只是沉重地坐着,母亲则等那边的声音小了,去安慰泪眼婆娑的小姐妹。沐会偷偷走进公用厨房,因为这个时候渊总是躲在那抽烟。她靠在渊的身边,听他喃喃地说着什么。他说他羡慕沐,因为她的父母恩爱如初。他说他觉得母亲活得很累,如果有可能他想带母亲走,“也许我不能给她什么,但一定比现在好。”沐看到渊说话时眼神中的坚毅和彷徨,她知道让渊回到单纯而明快的从前是不可能了。他的腭下有了一层淡淡的虚青,他的目光总是黯淡的,失去曾有的清澈。每个人都要向成熟低头,并为这种蜕变付出代价。
母亲走了,渊开始用功读书。凭着天分和先前的基础,在高考中他发挥的很好,被外省一所名校录取。拿到通知书后的渊,没有过多的兴奋,只是淡淡地对沐说:“我要走了,去一个陌生的城市。”“记得常回来。”她看见渊孩子气的笑了,一句话仿佛锁定了命中注定的情愫。选择离开,渊最放不下的就是眼前这个不懂事的小女孩。曾经,自己和她一样,拥有永远纯真的笑容,以为未来像蓝丝绒的天空一样,轻得让人透明起来。低下头采发现,脚下的路是一座没有出口的迷宫。
沐躺在橘色的灯光里,靠着床角,刚才的梦境依稀缠绕。她抚摸着手上另一个男人送的戒指,秦天是精明多疑的商人,是激进自私的男子,他总是有没完没了的会议和应酬,总是三更半夜满身酒气地回来。
结婚四年多了,他们一直没有孩子,虽然秦天对孩子的渴望超乎想象的疯狂,可是沐的态度非常坚决,给出的理由很简单也很可笑:她怕疼。其实是秦天的爱太单薄,不足以抚慰分娩带来的疼痛;是她太孤单,无法承受一个新生命的重量。她把自己弄得一团糟,还有精力为另一个生命负责吗?然而,就在今天,医院的化验单又一次让她相信上苍根本就是个任意妄为的孩子——她怀孕了,在她最不想生育的时候。
沐站起身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上锁的木匣子,打开,一枚银色的戒指在漫长的黑暗中略显苍老。她拿出来,摘下秦天送的,戴上这枚。还是那么漂亮,微弱的光泽,柔和而温暖。古时候的人相信无名指是与心脏相连的,所以戒指就成为心的枷锁,警世人们对婚姻忠诚。然而沐和秦天之间没有忠诚,因为他们都不曾毫无保留地爱国对方,自己不曾付出,也不要求对方的回报。他们在一起,因为他不想独自灿烂,因为她害怕独自疼痛。“我们互相需要,这还不够吗?”这是秦天求婚时说的话。
渊放暑假回到梦影园,见到了更加苍老的父亲,心中的怨恨渐渐消减。他觉得父亲其实很可怜,一个在命运面前无能为力的弱者。他开始同情父亲,甚至有些心痛,但用沉默掩饰着。吃饭时间,他还是躲在厨房里抽烟,为了避免和父亲同坐在一张桌前。那是难熬的时间,没有言语,只有碗筷发出的不和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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