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筋老汉

瞎筋老汉

十大家小说2026-02-15 19:22:15
到了一九六七年的下半年,文化大革命运动愈演愈烈,很多中学生不在局限于本乡本土的革命运动,开始走出家门到全国各地去开展革命的大串联。我们村有个叫孙卫彪(原名叫孙富贵)的初三学生,趁爹妈上工的空当,把自己

到了一九六七年的下半年,文化大革命运动愈演愈烈,很多中学生不在局限于本乡本土的革命运动,开始走出家门到全国各地去开展革命的大串联。
我们村有个叫孙卫彪(原名叫孙富贵)的初三学生,趁爹妈上工的空当,把自己炕上的铺盖捆了个卷儿往肩上一搭,兜里没有一分钱的他偷着从家里跑了……在将近半年的时间里,诸如韶山遵义井冈山等革命圣地他都游遍了。回来后有人问他:“兜儿里没钱你怎么坐车?这半年你吃什么?”孙卫彪一指臂上的红卫兵袖标,满脸得意地向身边的人谝道:“它就是通行证,不管什么车我都随便上!戴着它吃饭,谁敢跟我要饭钱?!”
碍于当时年幼,睡觉能把炕坯尿塌的我们便缺乏走出家门去闹革命的胆量和勇气,也只好在窝里反。
革命既然不是请客吃饭,也不是做文章和绘画绣花,那还有什么温良恭俭让的必要?于是,全国上下齐动员,男女老少都上阵:凡冲锋陷阵攻城拔寨的烈事,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冲在了前头,喊喊口号渲染渲染气氛,有那些辩不清南北西东鼻涕淌过河的小学生就行了;岁数大了的人走路都还呼哧带喘呢,不讲筋骨为能的他们就支支嘴儿,坐在台上控诉一下万恶的旧社会行吧?
七月的一天下午,天儿热得有点邪乎,万里晴空,丝风皆无。头顶上的毒辣辣日头,就像燃烧着的一只大火球,把没有一点儿遮拦的场院烘烤得直窜蓝汪汪的火苗儿,那些光脚的人根本不敢把自个儿的脚丫子往地面上放。选择这样的地方开会,用不了多一会儿,准能把人晒脱一层皮或是煲出油来。
还在中午的时候,架在树叉上的那只高音喇叭,在播放完了《大海航行靠舵手》那支时髦的歌曲后,村广播员山猫便一遍又一遍向正吃着晌午饭的人们播送着开会通知:“社员同志们,革命的战友们,光荣的红小兵闯将们,今天下午全村社员和小学校的全体学生一律停产停课,三点钟准时召开批斗大会。歇完晌儿后,自带板凳儿,到村东的大队场院集合。”这个通知,山猫播了足有十几遍才肯关掉他闹心的喇叭。至于开谁的批斗会,山猫在广播里一点儿消息也没透露。听到这个通知,正在收拾饭桌的母亲就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咳——!大热天儿的,又不知该哪个倒霉蛋儿倒霉了……”
等到了会场后人们才清楚,今天主持召开这场批斗大会的主谋,是村里的那个名字叫“九分站”的造反派组织搞的,接受批斗的对象,是村里一个快七十岁了的破落地主,叫邢文元。
为了渲染一下会场的斗争气氛,充分地煽动起与会人员对地主阶级的刻骨仇恨,在召开这场批斗大会的前一天,由“九分站”造反派司令吕六群(背地里人称驴司令)出面,邀请解放前曾在地主刘文元家里扛过几年长活的贫雇农瞎筋老汉出山,让他先给社员们作刘文元如何残酷剥削劳动人民的忆苦思甜报告,等收到了同仇敌忾的会场效果时,批斗大会再正式开始。
今天被驴司令请来作忆苦思甜报告的瞎筋老汉姓门,大队记录工分的帐薄上写的名字是门乾清。平日里,几岁的孩子都知道瞎筋是谁。可要是有外乡人在村口儿打听门乾清这个人时,就连有的成年人都会疑惑着说,我们村儿没这人啊?这就足以说明外号的影响力有多大了。
五十多岁的瞎筋老汉是个独眼儿龙,别瞧他的眼睛不太好使,平时要是犯起牛脾气来还怪吓人的。
其实,瞎筋老汉的心眼儿并不坏,肚子里也没有几根儿花花肠子,插圈儿弄套儿冤人攥鬼的事情找不着他。可他也有招人不待见的毛病,那就是说话好抬杠认死理儿。比如,天上有一只展翅盘旋的老鹰在翱翔,他愣说成那是一架飞机,别人一给他纠正,还急赤白脸地跟人家急。平时,在和别人一起干活儿或是聊天儿侃山时,只要稍一不合自己的心思,三说两说,便独眼儿一翻犯上了一根筋。一个村儿的乡亲,整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大伙儿又都知道他那个尥过蹶子就顺毛的驴脾气,所以也就不跟他一般见识。“瞎筋”,这个涵盖了他表里特征的外号他是落下了。
瞎筋老汉的最大缺憾就是终生未娶,所以他眼前儿的境况就和帐薄上的本名恰好吻合:吃饭的地桌上只备着一双筷子扣着一只碗,滚破了的炕席上团着一卷儿油渍麻花的被卷儿,进出家门的那道门槛儿也只他一个人儿踩。由于他是无牵无挂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儿汉,命不值钱时,可忌讳的事情就少,凡有家室的村里人都不轻易地和他翻脸较劲,能绕开走的时候,就尽量不跟他走对面儿。那意思也是明摆着,咱是拉家带口有责任的人,不跟你这一命人卖一个价。平时,瞎筋老汉时常挂在他嘴边儿上的一句话怎么说来着:“我和你们不一样,我那双筷子要是往桌儿上一扔,连家里的狗都跟着我一块儿吃饱了,我怕个屌!”
打了几十年光棍儿的瞎筋老汉,到这把年纪,心里最大的奢望还是想讨个女人。大半辈子没有尝过女人滋味的他,如今眼瞧着岁数一天比一天大了,在为那有鸡没窝的日子焦虑犯愁的同时,皱纹堆垒的一张老面皮就越发的厚了,隐在心里的那点儿奢望就也避讳人。
村里有个赶马车的嘎小子,人称骚头儿.此人好诙谐,没事就拿嘴儿涮人。
一天,瞎筋老汉蹲在村口的井台儿上洗衣服,绽了线的裤裆把两腿间的那嘟噜东西一股脑地都掉了出来,恰好被赶车路过的骚头儿瞄见了.于是,这小子蔫不悄动地凑到瞎筋老汉身边。边盯着随搓洗衣服不停甩动的那嘟噜物件儿,边一本正经地对闷头洗衣服的瞎筋老汉说:“门大爷,瞅您这日子过的,褂子脏了没人洗,裤裆开绽了也没个人缝,都这把年纪的人了还挑剔。——说吧,到底要挑个什么样的您才乐意?”说到这儿,这小子捂嘴偷着一乐.瞎筋老汉的眼神儿不好没瞧见他的嘎笑.“大爷,我听说前庄有个叫朱一枝(谐音:猪一只)的女人,别看孩子生了不少,可看上去还是白白胖胖的不显老。平时,脚上总穿着锃亮的小皮鞋儿,别的倒还没什么,就是走路时有点儿爱哼哼的习惯。如今,儿女都翅膀儿硬了离家走了,剩下自个儿怪孤单的,这会儿正思想着往前走一步,不知您是相得中还是相不中?”瞎筋老汉听得云山雾罩的,心里一时就没有琢磨过他话中的味道.随口说道:“嘿——我说骚子,就凭我这副德性,人家不挑拣咱就念弥陀佛了,我还敢挑人家那!”骚头儿又说了:“话不能那么说,这填人进口的也不是小事,好歹您也得说个条件不是,我好给您——”不等骚头儿再往下说,扬起脸儿来的瞎筋老汉立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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