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人随风
黎娅用力地将身体挪到窗前,木然地望着楼下往返穿梭的车流,零星的嗽叭声夹杂着喧嚣的人声,欲望肆意的城市此刻显得是那么遥远而飘渺,这一切仿佛瞬间都变得与她无关。远处一点点橙光象幽灵在牵引,她的身子突然失去了重力,缓缓向窗外飞去。一道挥舞着白色光芒的闪电挟杂着随秋而至的凉风迎面扑来,一个激凌,拉回了她被抽离的思绪。
她机械的关紧窗户,无力地往床边靠去,将自己掷到床上,空洞的双眼紧盯着天花板,身体仿佛是失去支撑的楼板,垮塌,残存的意识支配着双腿用力地往胸前蜷曲,鬼魅似的影子像一堵墙重压在娇小的身上,她的思绪被无情的挤压出脑袋,飘向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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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娅降生在一个镇边的小村庄,早逝的爷爷将她父亲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姑姑远嫁他乡,失去庇护的父亲常常受到乡邻的欺负,但清贫的生活没有打磨掉青春飞翔的翅膀,阴霾笼罩下的父亲长得十分英俊、帅气,融和着内心深处那股向命运抗争的倔劲,在参加乡上文艺队的那年,就成功的吸引了一位家景良好的女子下嫁给他,成为了黎娅的母亲。
婚后的父亲,少了年少的轻狂,多了一份世俗,他极力想摆脱内心的卑微,急迫计划着人生的另一个篇章,哥哥的呱呱坠地,让欣喜若狂的父亲看到了美好光明的未来,并坚信能把这个低微的家打造成一个受邻里羡慕的强势之家。
强壮、凶悍的男人才会得到别人的的尊重,父亲这样认为。希望全部寄托到了儿子的身上。
三间低矮的瓦房和屋后的一片竹林成为了他实现理想的战场,他弓着身体穿梭于房前屋后,将竹林清理出一片空地,敲打出一对对大小不等的石铃,把沙包悬挂在粗壮的竹枝上,亲手将老竹剃成棍棒、削成利剑,一切停当,便每天巡视在自己建造的理想王国,急切地等待着儿子的长大。那时,他将毫不手软的驱赶着幼小的身躯在这片希望之园茁壮成长。
正如她父亲所期望的那样,年幼的哥哥没了相称的懵懂和无知,稚嫩的脸上有的只是少见的坚毅,犹如背负着沉重背壳的蜗牛缓缓前行。
乡村的夏夜,天上繁星点点,四周虫鸣之声起伏,躺在竹椅上的父亲用已暗然滋生些许皱纹的双眼扫视着四周,年少时内心涌动的原始雄性渴望,诚然转化为现在的一切,曾经低垂的头颅已在乡邻卑躬的招呼声中昂首,成就?成功?微眯的双目后面那起伏的情绪知足了吗?远处孩童们嬉戏打闹声时时传来,能轻易想象到,那挺着小胸膛指挥着战斗的必然是自己的儿子,满足的微笑不觉爬上了嘴角。
一声轻轻的抱怨飘进他的耳中,“一天这样疯,以后惹出大祸怎么办!”
转头看着已微微发胖的女人,凝望着那颤动的双臀,一个主意顿时涌上心头,为何不呢!人是永不知足的动物,奠定现在的一切还不够,还想巩固做强自己的王国,“再生一个。”母亲约微迟疑了一下,原始母性促使着她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来年的十月,一天深夜。哇,一声清脆的哭声穿过寂静的夜空,在低洼的丘陵上空飘荡,接生婆歪着头对着门口大声喊到:“是个姑娘!”犹如一颗炸雷瞬间震住了满眼期盼的父亲,他微微张了张干裂的厚唇,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几下,顿时缩回了前倾的身子,默默的退到了屋外。
“你看这个小丫头片子,眼睛圆溜溜的。”
“是吗?”母亲疲惫的探出头望了望襁袍中的肉团,已无力去管其他,仿佛是卸下千斤重担,轻松无比。
平添人丁的家里却少了往日的和谐,一连好多天父亲都阴沉着脸,对为自己辛苦生产的女人缺少了往日的温言,女人的需求也极不耐烦的应付了事,象是怕被什么秽气所染,更不曾靠进女儿身边一步。甚慰的是,天真的哥哥却时不时跑来挠挠妹妹的头,嚷嚷着要抱一抱。
温顺、娴淑的母亲,顶着压力,怀着复杂的心情小心翼翼的哺育着怀中的小生命,对于这个女儿,母亲常觉可怜,为了能守护着她一天天健康长大,常常贱称她为丫丫。几年后,黎娅自然成为了她的学名。
在父亲的漠视和母亲不断告诫的岁月累积中,懂事的黎娅十分想靠近父亲,分享到一丝父爱,她学会了察言观色,却时常会因不合时宜的出现讨来一顿训斥,倔强的她不明白为何让父亲讨厌,看着爱的天秤偏向一端,她懵懂地觉得,是否自己没有像哥哥那样让父亲感到骄傲?此后,便更加乖巧地做事,努力地讨好着父亲。
几年后,改革的春风吹进了乡村,黎娅的父亲怀揣着梦想在乡邻一片质疑声中,冲进了宁静而不变的小镇,犹如一粒丢入水面的石头,扰动了往日的平静,镇上的男男女女用一种蔑视的目光迎来了入侵者,警惕地关注着他的一切。
父亲象抓住了改变命运的稻草,孜孜地按照自己的计划,准备着。他向政府申请了一块屋基地,倾其所有盖了一座小屋,一切停当,母亲便随父亲去了县城求助黎娅的大姨,大姨在县城的供销合作社上班,一直对影响妹妹一生的妹夫耽耽于怀,长期不相往来。此次见到多年未谋面的妹妹有求于自己,抹不开这份情面,便答应了帮忙进货,至此,镇上第一家私营小卖部正式开张。
黎娅兄妹俩也同时从小村住到了镇上。
面对家庭经济的改善,父亲并没有放松儿子体魄的锻炼,重金聘请了师傅驻家进行训练。
一段时间,老家的房子俨然成了黎娅哥哥的天堂,周边的少年对他甚是崇拜,每天跟随其后,无形中便助长了他张狂的性格,对读书更是不屑一顾,成绩一塌糊涂,老师多次与父亲进行沟通,也无果而归,最后便放任不管,直至初中肄业。
没了父亲的关注,黎娅便将全部的心力放到了学习上,屡次获得老师的表扬,她怯怯地告诉父亲自己的进步,并希望从父亲的表情上寻得一丝认可的蛛丝马迹,一切,恰如空气般拂过父亲的脸。
屡遭冷落的黎娅,内心的苦闷不断积聚着。
日子犹如车轮不断前行,黎娅哥哥十七岁那年,父亲便托人将在县城餐厅帮工的邻村姑娘介绍给儿子做女朋友,可哥哥不想过早受到束缚,拒绝交往。儿子的态度一下触怒了父亲,强令必须遵从,更不容心中的小算盘被打乱。
短短三个月过后,父亲作主举办了一场体面的婚礼,倔强的哥哥便把一腔怨气撒在了媳妇身上,婚后极尽冷淡。
但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