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华威先生弥留之际，一直念念不忘“领导中心”之类的词语。恰好阎罗王派来锁华威的两个小鬼都曾经听过他的报告，一见他就心里发怵，怕万一被他认出来再给讲话。心急必有失，因为太匆匆，过奈何桥时竟忘了给华威喝孟婆汤，待见了阎罗，华威清楚地听到几个阎王殿高层领导在研究：“他不是一直在不厌其烦到处讲话嘛，下辈子让他做哑吧！”华威心里害怕，可细一端详阎罗好像自己那“领导中心”某领袖已故亲戚，便凑过去套近乎，提及阎罗的亲戚，坦白交待了自己如何发了国难财，现在人间还隐匿了几多金银财宝，承诺只要能设法让他下辈子说话，一定为阎罗重塑金身，每日顶礼膜拜。阎罗闻言暗喜，但嘴上拒绝到：“这阎罗殿可不比人间，你休想贿赂本官！”唏嘘良久，自言自语地说：“不是本官不想照顾于你，实在是你民愤太大，如果就这样把你送回人间恐怕上峰追究，不但要治你的罪，连我这官位恐也不保。我看这样吧，你就先在我这里打个杂，待人间风声一过，改朝换代，人们注意力不那么集中时我就让你回去，保你赶上好时候……”
转眼十几年过去了，虽然在阎王跟前也可以作威作福，但对华威来说没有了讲话的机会整日如坐针毡。这天小鬼们从人间抓来一个冤死女鬼，年纪轻轻，貌美如花，华威一看材料记录是他们“领导中心”的反对党在闹内讧，这女鬼虽然忠诚，却被冠以莫须有罪名收监治罪，没经过什么程序就被折磨死了。看她已经喝过猛婆汤，神色恍惚，只会傻傻地笑，华威屏退左右，牵着女鬼来到阎罗办公室，谄媚地点头哈腰：“大王，我看这货色不错，您先消受，腻了再送回去如何？”一见女鬼，阎罗眼睛睁得铜铃大小，嘴里哈喇子流到官服上了，揽在怀里目不转睛看。乘此机会，华威伏到跟前耳语：“尼恙尼恙尼恙……”阎罗心不在焉，糊里糊涂地答应：“去去去去……”华威自己拿出张文件专用纸，盖上阎罗殿打印，兴高采烈而去……
从母亲腹中出来一见光明，华威就响亮地啼哭，就听一个女人的声音说：“出来了出来了，是个男孩儿。”可一个沉闷的男人声音说：“唉，这年月，我们都自顾不暇了，哪里还能照顾孩子？看来他要受苦了。”华威很诧异：“不对呀！我选的是个当官的爸爸呀！”很快他就发现，这家里徒有四壁，每天都有一帮统一着装戴着红袖章的的人，来来往往翻箱倒柜，虽然他们也叫爸爸县长，可吆五喝六的一点都不尊重。有时还会拉拉扯扯带走一天，爸爸总是很晚回来，而且身上必然有新伤……华威失望极啦！可自己还不会说话，于是用很凄厉的哭声抗议！
这样的环境，使华威性格孤僻，少言寡语。那年他上三年级，一天放学回家，看到家门口停着一辆吉普车，来了好多人。他心惊胆战，毛骨悚然，不知又是哪一派来找麻烦。战战兢兢进屋，妈妈一把把他拉到怀里，嘤嘤地哭着：“孩子，咱们终于熬到这一天了，你爸爸平反啦！”他不懂妈妈说的什么意思，可很快搬家了，住进了一座旧楼，爸爸开始上下班乘吉普车。他不知道这种日子会不会长久，尽管老师同学对他另眼相看了，可他在学校仍然不言不语。该高考了，他成绩并不理想，爸爸和妈妈商量：“我看威子嘴拙，不是做官的料，让他去师范大学吧。教育局已经开始运作了。”他想说什么，可没说出来，心想：“当老师也好，毕竟能讲话呀！”真正做了中学政治老师，他后悔极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对着一群孩子，反反复复说着同样毫无实际意义的话，无聊！枯燥！
经过深思熟虑，他给爸爸摊牌了：“我不做这破教师了！”妈妈也在旁边帮着游说：“老头子，你都政协了，让位子弄个一官半职，也好发扬光大你的事业呀。没看人家老李家那孩子，中学没毕业呢。30多岁当副局长了……”爸爸呵呵笑着说：“前几年看这孩子嘴笨，现在看还很能说。正好现在选拔有学历干部下去呢，你暂时离开城市，去下边县里挂职吧。”挂职半年，华威被任命为某县县委副书记，书记是爸爸的老部下，对自己格外关照。然而，他发现自己演讲的机会并不多：一是自己年轻，对基层对经济工作不懂；二是县里副书记有五人，另四位资历都比较深；三是县里分工太细，好多工作重复交叉分工，副书记分工、常委分工、政府副县长分工，人大政协还有人协助分工。他苦闷彷徨，愁眉不展。回去给爸爸一说，老头告诉他：“马上要换届了，副书记只保留一人。”这消息不久得到证实，换届后他成了县里唯一的副书记。他首先叫来自己分管的县委办公室主任，郑重其事交待：“今后所有通过县委办部署的会议，只要县委书记县长不参加，原则上我要参加。如果我不在家，只要不是特别紧迫的会议，就要建议推迟。你把我的意思转达给县政府办公室。”
人们发现华威书记的那辆红旗专车开始每天在城乡穿梭，电视报纸几乎每天可以看到他的身影和讲话，他像上紧发条的手表连轴转，频繁出现在每个会议。他似乎讲话从不念讲稿，比较条理的几点全县干部很快如数家珍，因为他们会必讲：一，要充分认识这项工作的重的意义；二，要强化工作措施，加强工作调度；三，要加强工作领导，成立专门工作机构。四，要抓好工作落实，不能空谈，不能只当传声筒。而且一定强调：“发展是第一要务，时不我待呀！作为一把手要集中精力抓经济，那么日常工作谁来抓？党委副书记呀！现在市以下党委只要一名副书记，今非昔比呀！你要大胆用，放心地用！”然后他会在林业工作会议部署城市建设工作；在计划生育会议强调畜禽防疫；在党建工作研讨会大讲特讲植树造林的重要性……云山雾罩，滔滔不绝，不厌其烦。直到大家昏昏欲睡，隐隐作呕，才谦虚地对参加会议的其他副县级领导说：“我今天就挂一漏万，简要讲这么几点，不足之处请补充。我太忙，和大家交流的机会少，所以每次见到大家都想多说几句。可今天下午我还要参加团县委组织的希望工程启动仪式，就不陪大家了。找时间吧，开个座谈会，和大家多交交心。”然后若有所思，自言自语：“明天不行，党校有个培训班开班要参加；后天全县中小学生运动会……再安排时间吧”起身要走，秘书疾步过来拿起他的文件包和茶杯。
他叮嘱秘书：“一定主意各类会议安排日程，每周一要尽量把一周会议安排拟出表格，放在明显位置，而且逐一提醒我参加。这是个态度问题，也是政治问题！”他还经常给常委们和各局部委领导通电话：“马部长呀，最近精神文明建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