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坟和狗
秋风骤起,吹走了炎炎夏日,吹断了片片黄叶。陶老爷子嘴里叼着一根黑卷烟,背剪着双手,佝偻的身躯,托着一张肃穆的脸,脸上卷起的皱纹似海浪翻腾。黑褐色的老年斑,疏疏落落,点缀于突兀的双颊之上。他不时的摘下头
秋风骤起,吹走了炎炎夏日,吹断了片片黄叶。陶老爷子嘴里叼着一根黑卷烟,背剪着双手,佝偻的身躯,托着一张肃穆的脸,脸上卷起的皱纹似海浪翻腾。黑褐色的老年斑,疏疏落落,点缀于突兀的双颊之上。他不时的摘下头上那灰黑色的鸭舌帽,抖落上面叶子。他的步履蹒跚,踩的脚下的黄叶“沙,沙,沙”的呻吟着。两条灰白相间的小狗紧随其后,其一叫做灰灰,其一叫做黄黄。这是两条温顺的狗,在老爷子寂寞的时候,常常偎依在老爷子身旁,时而舔舔老爷子的手,时而立起身来抱抱老爷子的双腿,像两个撒娇的孩子似的伴老爷子欢笑。曾有人逗老爷子:“这两只狗真像是您的儿子,看它俩对你多亲热,形影不离的。”老爷子便眯起了双眼,嘿嘿一笑,带着戏谑的口吻说道:“这怎不是我儿子咧,它俩比我儿子还招我喜欢咧!”老爷子是去上坟,去看他那逝去半年多的老伴,不用带香烛纸钱,只为到坟前陪老伴说说话,诉说下寂寞。哪怕仅仅是在坟前坐上那么一小会也行。点起了,燃了又灭了的黑卷烟,狠狠地吐两口寂寞的烟圈,老爷子便心头畅快了许多。偶尔会看到坟上生出些许杂草,老爷子便将他们拔去。不让它们去侵占他在坟头植的那棵一尺来高的小松树苗子。每当他看到老伴的坟头生出几朵小花,他便很是珍惜,决不让调皮的灰灰和黄黄去打扰它们。心里不自在的时候,他端详一会坟头有时会觉得坟头不甚合乎规矩,便捧起几抔土堆在坟头,自认为凹凸不平的地方。每每这时灰灰和黄黄便很识趣的默不作声,神情肃然,眼里露出戚容,似是为自己逝去的女主人默哀。一遇这情形,老爷子便骂道:“你俩还装个球,能比我伤心吗?”说着便卷起食指在它们头上各弹一指,灰灰和黄黄便争相的将头拱进他的怀里哀怨的叫着。有些心疼的老爷子便轻轻地抚摸着灰灰和黄黄的皮毛。低着声,带着关切的口吻说道:“哎,哎!好灰灰黄黄,别哭,别哭。”灰灰和黄黄便静静的躺在老人的怀里一动不动。如此这般老爷子总是要隔三差五的来到老伴坟前一回。
这一年多来村子里能和老人说上话的几个老友相继去世。老爷子和老伴便像是一对身影,总是身不离影,影不离身。当然还有那伴着他们的灰灰和黄黄。这情形往往让一些快要步入老年的人们生出些许妒忌,妒忌这对相依的老人。每天早晨起床,老伴总要为老爷子和她各煲一个鸡蛋,热一壶牛奶。老爷子却常常像个不懂事理的孩子,总计较碗里鸡蛋的大小。总是觉得自己碗里的鸡蛋大些,就拗着要将大的那个挟给老伴,老伴不让挟,他便和老伴使气。一来二去,老伴终还是拗不过老耍孩子气的老爷子,让老爷子将大的挟给她。中午暖和些,老俩口便挟着小板凳到位于村外的我家,透透气,和我们一家说说闲话,拉些别人的家常理短。灰灰和黄黄便在一旁的小土丘上嬉闹。
老伴这一走老爷子便没了说话的伴了。彷佛一夜间苍老了许多,背一日一日的驼了,若不是这两条狗时常陪着老爷子嬉闹,真不知,什么时候兴许老爷子就会病倒。它俩仿佛一时间成了老爷子心里的支撑点,不至于让这颗耋老的心瞬间崩塌。但狗终究是狗,就是聪明的狗能懂得老爷子内心的苦楚,却不能用言语来排遣老爷子的郁闷。老爷子最需要的是找个人陪他说说话。哎!又有谁能读懂这无语的悲哀呢?若说是有,也许就只有灰灰和黄黄这两只狗了。
老爷子不是没有儿女,甚至还可以用儿女成群来形容,两个儿子,三个女儿,五个孙子,不是说儿女们不孝顺。老爷子刚强了一辈子,在村里也算是有能耐的人。可两个儿子却不甚得意,日子过的紧巴巴的。大儿子和媳妇在城里做散工,手上也攒不上几个钱。大孙子在部队时常能寄回来几个钱补贴家用,二孙子做消防管道,也收入不多。大儿子一家在外努力挣钱只为给两个儿子挣娶媳妇的钱和盖房子,回来的次数很是有限。二儿子家的境况基本也是这样。三女儿的日子也很是拮据。儿女们也会回来看看老爷子,但那总是很难得的事情。虽是大包小包的东西摆在面前,老爷子却没有觉得有多少高兴的。老爷子理解子女的困境。也希望儿女们能在外面多挣些钱。把日子过到人前去。但是这就苦了他自己,寂寞的一个人守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家里唯一的景致也就算是门前的那颗柿子树。而唯一能让他找点乐子的便只有灰灰和黄黄了。每天按时按点的给它们喂食使老爷子会觉得自己还不是很老。有了些许成就感。
一连几天没看到老爷子的身影,我便心生诧异,恰巧看到老爷子的大儿子匆匆忙忙从我家门口路过。我便扯住了他问道:“最近怎么不见老爷子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大儿子带着沙哑的声音说道:“你大爷病了,我回来看看。”“怎么病的?”“还不是为了狗吗!黄黄死了,所以就病了。”大儿子叼着烟脸色甚是茫然。我和他便都沉默了。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我便说了声:“你先忙吧!我还有事,我们改天再聊。”
从这以后没过几天,又看到老爷子,习惯性的叼着黑卷烟,迈着碎步。后面孤零零的跟着灰灰。从我家门前经过。我本想上去问问老爷子黄黄怎么死的。却觉得不合适,便没去问。后来才慢慢的知道,黄黄不知是得了什么不知名的病,没几天便死了。老爷子为这个落下沧桑的泪。他将黄黄埋在了家门前的柿子树下。抚着柿子树喃喃自语:老伴啊,我没把黄黄照顾好啊!明年的柿子一定很繁实,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吃到。老爷子便一阵眩晕摔倒了。起来后便去了趟坟地看了看老伴,回来便病了。也不知是在坟头和老伴说了些什么伤心话。这是我后来猜想的。老爷子在床上躺了几天,打了几天吊瓶,灰灰总是在床前嗷嗷的嘶叫,其鸣甚悲。老爷子心疼灰灰无人照顾,竟像小孩子般,嘤嘤的哭泣。人声和着狗声,甚是悲凉!也许是怕没人照顾的灰灰也死了,老爷子病便不知怎的好了。
秋风依旧,夕阳晚照,孤单的老人,带着一只狗,拉着长长地影子走在去往坟头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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