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流年忘重桑
1999年的九月,启明希望小学落成,结束了启明村只有一个旧学堂的年代。搬进新校舍的小学生们戴着红领巾,整整齐齐地站在启明小学崭新宽阔的操场上,聆听着高声广播里校长的新学期致辞。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
1999年的九月,启明希望小学落成,结束了启明村只有一个旧学堂的年代。搬进新校舍的小学生们戴着红领巾,整整齐齐地站在启明小学崭新宽阔的操场上,聆听着高声广播里校长的新学期致辞。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红潮,新入学的一年级生也许不知道,但是老生们却是深深地体会过旧校舍的艰苦条件。
这一年阿玲读二年级,安安静静地坐在新教室的第一排。阿玲一年级的时候,每天带着家里的木板凳背着妈用布头拼做的小布包上学,和二年级的学生共用一个教室,老师教完了二年级又教一年级,底下黑压压四五十个人闹哄哄的。阿玲时常望着教室的小窗口透着的光线发呆,看着细小的尘埃在一束光明里翩然起舞。
那时候阿玲在四五十个孩子里很不起眼。坐在教室的角落里,乖得不像话,原本就缺乏营养,特别瘦弱。阿玲的那个大班的班长是个经常挂着两管鼻涕的十几岁的少年,是阿玲本家的,从小是出了名的老实,因为年纪比大班里的孩子都大,被老师委任当班长,就坐在阿玲后面那个位子,每次写作业都要管阿玲借铅笔。全班搬进新教室的时候,没有看到班长,听说辍了学,被家长带去外地打工去了。
阿玲在心里记下班长的名字,这是阿玲班上第一个离开的人。
新的班主任在讲台上讲话,分年级之后,阿玲的旧班主任又开始带一年级,阿玲记得从那以后,这个教了几十年书的老教师就一直都在教一年级。阿玲看着新老师的脸,这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和阿玲的父亲一般年纪,戴着一副眼镜,高颧骨,是阿玲能想象的最斯文模样。新老师的板书比旧老师的板书好看,后来阿玲在新老师的办公室里看过他写的毛笔字,工整大气,贴了两幅,分别是“努力拼搏”“永不言弃”,当时阿玲还不认识这些字。
老师讲到一半的时候,教室的们被敲响,老师大步走过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拘谨的小男孩,黝黑的皮肤,黑亮的眼睛,这是阿玲对这个小男孩的第一印象。
老师说:“连重桑,你和路玲坐在一起好吗?”
连重桑不是启明村的人,他是跟着他妈再婚过来的。他妈是个年轻又漂亮的女人,在前夫的村里就有不少关于她的闲话,再婚对象名声也不好,是个好赌的人,两人结婚之后,把连重桑扔给家里的老人,就双双出门了。爷爷奶奶并不管他。这些都是阿玲在好几年之后听左邻右舍的闲言碎语听来的。那时候的连重桑和阿玲同桌,两个人好几天都不说话。有天阿玲做完值日锁了门,已经很晚了,那些留在学校里玩泥巴的学生们都回去了,阿玲远远地看见重桑还趴在升旗台上写作业。
阿玲走过去,问道:“连重桑,你干嘛呢?”
连重桑吓了好大一跳,抬起头看见阿玲。
“我在写作业呢。”
“学校大门要锁了,我们得回家。”
连重桑点头默默地收拾东西,起来的时候,阿玲还在。
两人只好同路,两人的家都离学校很近,连重桑的更近,阿玲有时候快迟到的就抄近路会经过他们家的大客厅。那个时候启明村里大多数还是几十年前建造的老房子,前后互通,房子呈狭长状,中间一个大天井,很有徽派建筑的风格,允许左邻右舍走个方便门。
连重桑并不进门,固执地要在外头逗留。阿玲道别之后,就回到自己家里。
自此以后,两人的相处渐渐地融洽起来。连重桑长相可爱,在女同学里颇受欢迎,经常被迫跟女孩子一块玩。因为连重桑的关系,阿玲认识几个小女孩,玩得很铁。
七八岁的日子转眼就过去。班上迎来了好几个留级生,这些学生都有十几岁了,书读不上去,被家人逼着留级,在教室里起哄,在女孩子们跳绳的时候伸出一只脚把人家女孩子绊倒,一下课就鸡飞狗跳的。和女生玩的连重桑成了他们嘲笑的对象。
启明村是个比较大的村庄,但是周氏一族却是全村最大的姓氏,再来就是路玲的路氏,班上几十个人就被这两个姓给瓜分了,好些人彼此都是本家,一有风吹草动,想让其他人不知道都难。连重桑继父家姓周,还是辈分较高的,周氏祠堂就是连重桑的爷爷在打理,掌管着周氏族谱。这样一个有声望的家庭,有连重桑的母亲存在就是一个最大的耻辱,因为她在外头跟好些人过从甚密,连重桑的继父嗜赌成性,压根就不管他母亲,于是闲话就从外面传进来了,加上连重桑的继父和母亲两年都不回来,更是坐实了这个传言。于是,大男孩们围着连重桑喊“妓女的儿子”。
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在启明村不算少见,这些呆在家里的男人女人在不是农忙的时候,总是坐在一起谈这些八卦,有些粗俗的男人还带颜色的笑话或闺房秘辛,他们只当是笑料,殊不知却间接造成了别人的家庭悲剧。连重桑母亲这个外来的媳妇更是他们口头经常意淫的对象,他们对二婚女人的不尊重足以可见。
阿玲家就是这样一个聊天麻将的集散地。阿玲的家是当时算是少有的两家住在一起的大房子,客厅足够宽敞。那些人常常来她家聊天等牌局,阿玲知道,尽管如此,他们并不待见他们家,在人人奔赴小康的时代,阿玲家四个孩子实在担子太重了,阿玲的母亲生孩子把身子生坏了,不能出去工作,全家就靠父亲做泥水匠的工资过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启明村的人大多好赌,阿玲父亲少年时期也赌,生了阿玲就没有赌过。时常被他人揶揄。阿玲知道自己憎恶他们,她想,总有一天,她要远离这群给过她屈辱的人。
阿玲见过连重桑的母亲,实在是个漂亮又温柔的女人,前夫丧生于车祸,所有赔款都被前夫的父亲兄弟姐妹瓜分地一干二净,没争到一分钱的她只好带着儿子再嫁。阿玲的妈说:“那家人都丧心病狂,连孙子都可以不管不顾。”不知道怎样的因缘,阿玲的母亲和连重桑的母亲私交甚好,连重桑母亲只要回来,每日都会来找母亲谈心。阿玲在一旁听着,知道她这些年过得不易,原来连重桑的继父不仅好赌,还好酒,喝醉之后发酒疯就打她,要不是她在厂里辛苦地做着活,那人哪里有钱寄回家。
阿玲妈常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阿玲,你好好读书,出息了,嫁一个好的。”
再说同班同学对连重桑的嘲笑,阿玲气不过,偷偷告诉了班主任。班主任把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时候他们年纪不算大,并不忤逆老师,只是在底下学录像片里人一样,抖着腿,喊一声“操!谁告的状?”
阿玲不动声色,在往后的几年里,他们只要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班主任第一时间就能知道。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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