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实秋说过,一顿美食之后,连人生观都可以改变,何况爱情。我就在吃完丸子汤的那一刻爱上了他。
那是一个雨天,我冲进了一家小饭店。店内满满的人,我到处寻着位子,旁边一男生冲我点头微笑,“坐这里吧。”
春寒料峭,虽然室内开着空调,但我仍是禁不住的冷,接连打了几个喷嚏。这时服务员送上了他要的菜,一碗冬瓜丸子汤,热气腾腾,香气四溢。他盛了一小碗推我面前,“喝点,趋趋寒。”
喝着丸子汤,一股暖流缓缓涌进了体内,我再也觉不出冷。
从此,他和他的丸子汤走进了我的生活。
每到周末,他都会带我到这个小店,要一碗热腾腾的丸子汤,笑咪咪地看着我喝得鼻尖冒汗,小脸通红。
大四那年,我羞答答跟他回了家。
他的家里仿若炸了锅,个个手忙脚乱。他的父亲急急走了,半个小时后,拎回一块猪肉。顾不得擦汗,便忙活开来。拿出厚厚的菜墩,两把明晃晃的菜刀,用开心冲一碗花椒水,当当当的剁起肉来。他在父亲身边打着下手,时不时冲我挤挤眼。他的妈妈一会给我倒水,一会给我送水果。他们的热情简直让我手足无措。
忙完后,他过来了,俯我耳边轻语,“我老爸只有在过年时才会自己动手做这个菜。”刚说完,他的父亲端出一大盘子丸子,个个姆指肚大,象耀眼的珍珠发出诱人的光泽。他拿起一个放我嘴里,“尝尝,我们叫它白丸子。”轻轻咬来,肉体滑嫩,松软,一点也不腻,口感好极了,我连声说好吃。他便得意开来,“白丸子可是我爸的拿手菜。在我小时候,别的小孩子盼着过年放鞭炮,穿新衣,而我却想的是爸爸做的白丸子。每到大年三十下午,爸爸才开始做,经常是我爸在前面刚做完一锅,我就趁他不备偷偷端走一顿猛吃。”他嘿嘿笑着,满脸的幸福。我亦是如此,感受着他们家其乐融融的温情,我仿若置身于和煦的春天。
回去后我经常甜甜的想,能在这样和睦家庭中,吃上一辈子的白丸子,该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情。然而仅仅半年,我的这个愿望便被我那做高官的父母无情的打碎。
毕业分配,当我喃喃着对父母说出他时,他们坚决反对,说以我们家的地位怎么找也不会找一个工人家庭的孩子。父亲运用了他的权力,快刀斩乱麻般处理完了我的事情。当我明白后,我已是一座沿海大城市某机关的工作人员。
我踏上南下的火车,以为他会来送我。然而泪眼望穿却不见,火车走了一夜,我的泪水也流了一路。我万万没有想到,当我绝决的对父母说非他不嫁时,他却做了逃兵。
我开始了按部就班的工作,执拗的不打听他的情况。而他也象消失了一样再无任何消息。一年来,我孤独而寂寞着,没有朋友,拒绝回家,我总是独自去图书馆看书,或者骑车到海边,任风吹起飘扬的长发。
一天,单位举行聚餐,当服务员端上那盆冬瓜丸子汤时,我的心忽的疼了起来,我相信我的脸比那白丸子还要白。冲到洗手间,我已然泪流满面,这才发觉我内心深处从未有哪一刻忘记过他。
从此以后,我想吃白丸子的念头越来越强烈,我仿佛被施了魔咒一样,白着个脸穿梭在各大超市,买回各种品牌的猪肉丸子,迫不及待煮着吃,但要么味道不对,要么肉太硬,总是找不到那种软嫩滑香的感觉。我也尝试着自己做,但做出的丸子却象网球那样硬。当我怔怔地端着那盘“网球”不知如何处理时,一阵悲从心来,我哇哇的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原来不仅我的胃想念那个城市的白丸子,更令我牵肠挂肚是那个给我做丸子喜欢看我吃丸子的他。
思念一个人的滋味,象喝了一杯冰冷的水。我从不知道思念是如此的折腾人。终于,在一次寒流中我病倒了。卧床三日,高烧不退,我感觉我要死了。迷糊中我拿起了电话,一一按下了那几个早被我熟记于心的数字。我只轻轻喂了一声,电话那边便传出他的呜咽声。
第二天,当阳光刚刚爬上窗台时,有人敲门。开门,我有一霎那的恍忽,恍若隔世的感觉。竟然是他,风尘仆仆,满脸焦急,我灿然一笑后晕在了他的怀里。
他是连夜坐火车赶过来的,相拥而泣,才知道我们互相再也不能分离。
他顾不得旅途的劳累,急急的买回一堆食品,给我做起了饭。听着当当的剁肉声,我知足而幸福,我又能吃上他亲手给我做的白丸子了。
吃着喷香的白丸子,喝着滚烫的汤,我的病好了一多半。他向我说着这一年来的前前后后。面对我父母的阻挠,他选择了退出。“你的父母嘲笑我,骂我甚至打我都可以忍受,但我不能让我的父母因我而受到屈辱。”“这一年来,我把所有心思全部用在考研上,我知道你会等我的,我也让你的父母改变他们的看法。”他未说完,我已是泪水涟涟。
一个月后,他顺利考上了研究生,和我一个城市。当我挽着他的手出现在父母面前时,才发现他们竟然衰老了很多。我诚恳的对他们说,这个人我不能离开,一辈子。父亲点点头拍了下他的肩,母亲哭着把我搂进了怀里。他们终于妥协,而且也终于明白,再多的金钱和再高的地位都不如女儿重要。
现在我们经常做最简单的丸子汤。放些清水,水开后扔进白丸子,然后放盐,味精,滴点香油,撒点香菜,一碗香喷喷的白丸子汤就成了。我俩开心吃着,每每吃得满面红光,相视一笑,一种无法言传的滋味便漫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