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灯市欲眠,原已萧萧数年。
似有故人轻叩,再将棠梨煎雪。
能否消得,你一路而来的半生风雪。
Chapter1
我不甘心就这样过一辈子。——棠梨
如果说除了父母之外还有人愿意死心塌地的对我好,那么这个人一定就是煎雪。
我叫棠梨,系出苑州名门棠府的大小姐,而煎雪,则是我的娘亲在我出生那年的冬天于雪地里拾来的弃婴。听娘亲说,当时煎雪裹在破败的襁褓里,冻得奄奄一息,要不是被及时发现,估计早就断气了。
我和煎雪从小一起长大,可能也是身世所迫,她比我这个正牌大小姐要成熟的更早,反而比我更像闺秀。母亲格外喜爱她的聪明勤快,总是夸她端庄沉稳识大体,因此特许她和我一起学习,读书写字。
“棠梨!”教习姑姑一声吼,天地也要抖三抖。
“唔……啊?”我从睡梦中醒来,迷蒙的站起身“下课啦?姑姑慢走……”
煎雪悄悄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道“姑姑问你话呢。”
莫姑姑无奈的看着被我的口水洇湿的琴弦,“算了,煎雪你来答吧。”
“是。”煎雪柔顺地站起身,细软的墨色长发有几绺垂散到身前“乐调分为五音,宫、商、角、徵、羽,姑姑今日教我们奏的是商调。”
“坐吧。”莫姑姑欣慰的望着煎雪,又转身敲了一下我的头。
“诶哟。”我揉着额头,“姑姑您干嘛打我?”
“你呀,这么不成材,学学人家煎雪,你要是有煎雪十分之一的细心耐心,我就烧香拜佛咯。”
我不满的回到座位,悄悄冲煎雪吐了吐舌头。
一节课下来,我早就坐得不耐烦。
“雪姐姐,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我从煎雪拿来的果盘中剥开一颗葡萄,“我不想天天待在府里,然后顺从的找一个王公贵族嫁出去,一辈子相夫教子。”我把葡萄皮扔在鱼塘里,惊得鱼儿们乱窜。“这样的日子太平淡了。”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呢,有的时候生活平淡一点反而是好事吧,如果不是棠夫人收我做养女,恐怕我现在早就死了……”煎雪一袭青色布裙,衬得肌肤胜雪。
“姐姐……你别伤心,终有一天你会找到你的亲生父母的。”我收起往日里刁蛮骄纵的小姐脾气,试图安慰她,“姐姐,后院的棠梨树结了好多果子呢,我们去摘梨吃吧!”
“这……太危险了,干娘她不……”
“有什么危险的,快走!”我笑着跑开,“姐姐来抓我啊,抓到给你梨子吃。”
她的青裙裙角漾起波纹,眼角笑意里皆是宠溺,“慢点,别摔了。”她抬步跟上。
风吹梨树,雪白的花瓣如雾翻飞一地。
彼时还未及笄的我们在树下奔跑、笑闹。
我也曾奢求过,如果时光能静止在这一刻。
该有多好。
Chapter2
今朝分分刻刻,日后的年年岁岁。——煎雪
时光荏苒。
棠梨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也到了及笄之年。在教习姑姑不知多少遍的请求下,干爹干娘终于为棠梨在苑州寻了位有名的琴师。而我自然也沾了光。
在印象中,那些名扬天下的琴师大概都是长须白发,脸上爬满皱纹的老先生。所以我在见到迟醉时,着实有些吃惊。
迟醉便是那名琴师。
十七岁的少年,墨色长发被玉簪束起,随风微微起伏,青竹长袍衬得他丰神俊朗,只是眉宇间依旧残存着少年的稚气。只淡淡一笑便使我的心不可抑制的沦陷。
“你们便是棠梨和煎雪吧。”他青涩的笑意映着身后一树的梨花,恍然满园春色都落入了他的眼。
迟醉有许多新奇的点子。他能使原本枯燥的乐理课变得生动起来,这一点,连教习姑姑也自叹不如。
后院的棠梨树在那一年的春天里花满枝头,棠梨拉着我去摘花的时候,正撞上在拱门口抚笛的迟醉。他那天一如既往的穿了一袭青衫,看着涨红了脸的我们,他笑了,温润如玉。
“一起摘吧,你们个子小。”迟醉比量了下我们和他的身高笑道。
迟醉用他健壮的手臂将我们托上了梨树,然后自己也爬了上去,他吹奏起随身带的笛子,棠梨便和着曲子高声唱着那首儿时的童谣:“待小暑消过,新梨渐垂,来邀东邻女伴携果缓缓归。”
梨花芬芳似乎也伴着棠梨有点稚嫩的清灵歌声飘到了十里之外。彼时时光静好,我也只是看着梨儿唱歌时露出的一排洁白整齐的贝齿,然后错觉到以为一切都会永恒。
那时的我也很青涩,不懂什么是喜欢却近乎贪婪的享受迟醉带来的温存。我麻木在这温存中,而后有些东西就趁机在这个空隙中渐渐变质。
自打那次一起摘花后,棠梨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她开始了解那些繁文缛节,对谁都半真半假地笑,也不再邀我泛舟、邀我摘果。那个灵动的棠梨开始谨小慎微,开始把自己装饰成一个并不真实的她——开始……像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
终于,在她拿着干娘的吐玉步摇在自己高高的百合髻上比量时,我忍不住大声问她:“你到底怎么了?”
棠梨怔了怔,然后向我眨了几下她可爱澄澈的杏眸,“我也不知道。”她略带委屈的说:“我发现,只要我一看到迟醉拨抹琴弦,这里就会一直跳。”
她凝视着我,然后伸出她那白玉似的指尖,认真的指向自己心脏的位置。
Chapter3
我爱他,就像是命中注定,这一生都绝不可能放手。——棠梨
“迟哥哥,”白皙的指尖上,鲜红色如妖冶的火苗,“这是我用扶桑花调制的蔻丹,好不好看?”
“好看。”迟醉弯了弯清隽的眉眼,只一笑,我的心便恍若擂鼓般狂跳起来。“但是,梨儿你轻灵活泼的性子不太适合大红色。”
“那迟哥哥为我挑选一色嘛。”我拽着他的袖子撒娇,他犹豫着刚要开口。
“妹妹认为淡粉色如何?”煎雪不知何时走入亭中。“桃花娇柔美艳,以桃花为引再适合妹妹不过了。”
“正是。”迟醉与煎雪的眸光相对,“还是阿雪想得周到。”
我看见煎雪和迟醉两人站在一起,没来由的有些心烦,“那就听雪姐姐的,我这就吩咐下人去采制。”我拍了拍鹅黄色的裙摆,冲他们两人一笑,走出亭子,却在拐角处屏退了下人,独自躲在亭后的假山上偷听。
“多谢。”
“无妨的,梨儿她平日里被干娘骄纵惯了,难免会有些任性,你是知道的。”煎雪淡淡道。
然后是渐远的脚步声。
“唉,”迟醉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