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水、拔鞋、取酸奶,转身用脚蹬上房门,小柳松鼠一样跳下楼梯,准备绕道去一个食品店买粢米饭。昨天听办公室章老师说的,那饭很味道。
到了才知道粢米饭已经卖完了,桶边摞着一筐口罩。小柳的神经狠狠的被挑起,那颗鲜红的心啊,已经贴到衬衣上了。暴风雨终于要来了!小柳急急的要去乘B2,包里就是酸奶和麦片,得添点粮食。路过一个油条摊,与一个打喷嚏的的女性擦肩,小柳避之不及,弹弹了衣袖,为转移注意力,挤到油锅前拣了2根又黄又大的油条。
油条一直是小柳的最爱,淡吃,浸到豆浆里吃,裹进煎蛋饼样样都津津有味。只是这油条看看清爽没问题,吃了喉咙有反应。有2次嗓子沙哑,疑是感冒,其实是油条在作崇。这次小柳想给油条最后的机会,如果真的是问题油条,那今生今世不会再与油条搭界。她还将去19楼灌下水,让所有爱油条的人都远离它,毕竟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午间饭桌上大家的话题又集中在H1N1甲型流感上,北京又增加一例,杭州在寻找疑似病例的密切接触着。这么近,空气里都是H1N1,该如何来保护自己,突然小柳被带鱼的刺夹住了,箭一样冲出去。回来声音就嘶哑成阿杜了,准时油条作的孽。饭后休息小柳给北京的男朋友发信息:我可能感冒了,有点发烧,头很晕,像一个铁桶套在头上,不能动荡。
男朋友没有马上回复。小柳洗了一把脸,顺便把眼镜也冲了冲,拿纸巾拭擦干净,重新戴上,朝前亮堂了很多。外面的风正好啊,5月天,26度,可以穿得这么单薄,可以有这样鲜活的色彩,还可以卷起一截,露出白白的手臂。
爬上几个台阶,是一个春天的田野。玉米齐腰高,嫩扑扑的乍一看像高粱。西红柿结下一个个青青的李子,黄瓜搁在竹竿搭起的架子上,弯成了半个月亮。豇豆开蝴蝶般的花,茄子的叶那么肥大。那些辣椒和葱很江南,小柳特别喜欢到这里来转转,每次和男朋友电话都会提及这个院子,她说等你回来,我带你去参观。小柳还拍下一株毛豆的特写,发在空间里。
回到电脑前,章老师说头像成熟得像个中年男子的人在不停的跳啊跳。男朋友回信息了,说他也可能感冒了,不舒服,不过已经吃过感冒药。并让小柳也吃一些,先压一压,不要让它病毒发出来。于是他们相互关照,勤洗手,注意睡眠,注意食物卫生。
小柳的体质应该算很好的,从小到大没得过病,只是每隔4年就会发一次高烧。准而且一次比一次厉害,也挺吓人的。非典那年还在大学里,没有一点征兆,突然就难受,头痛,恶心,继而由低烧到高烧,烧到放一张纸就会点燃的程度。小柳没告诉任何人,寝室最好的密友用手背试试她的脸,脱口一声我的妈呀,绝对不止41。密友要叫120,小柳按住说我不会死的,你帮我买点稀饭,睡一觉就好了。
那一晚小柳做梦,一个人走在极静的黑夜里,晃晃悠悠就去了一个不在人世的同学的坟墓,当时月色惨白。同学笑吟吟的走出来,对着小柳很认真的说,嫁给我吧。小柳有暗恋的对象,心里发悚,你都已经死了,怎么要我嫁?话没有这样说,就找了一个借口,那你的老婆怎么办?其实那人也没老婆。那人说叫他们一起。他们指的是他女朋友和小柳的男朋友。小柳不赞成,撒腿就跑,那人疯狂的追。眼看要被逮住了,小柳急中生智,飞起来。飞得狼狈和无奈。
醒来一身汗,嘴巴干燥,心跳快速。抬手叮叮当当的珠链明显宽松许多,多像七巧,可以塞下一块洋手巾,可以一推推到腋下。那年亏得自己坚强的撑着,如果脆弱,病情一定乘虚而入。而一旦去了医院,那一定被当作非典隔离开来治疗。也就是那次起小柳不吃鸡鸭,只吃水产。章老师是吃素的,时不时给她灌输素食有益健康长寿的理念。
现在小柳非常爱吃瓜果,她期待5月,到了5月甜瓜就来了,男朋友也从北京飞回来了。他们分开时间不长,但年轻人怎么去承受这样的短中之长呢,她觉得已经长得不能再长了。她也常常怀疑男朋友是不是真的很忙,真的没看她的信息,真的没有其他想法。她保证自己很清白很纯洁,她心里只有他。她要么不说话,要说一定把他考虑进去,表达出来。
想这些时小柳的身体热了一阵子,慢慢的又降下温来。但手心还是热乎乎的,键盘上都有湿淋淋的影子。一阵接一阵的热浪从脚尖涌向脑门时,小柳的头一会变大,一会又变小。大的时候有奥运鸟巢一样大,小的不到院子上结的西红柿。小柳趴在桌子上,头翻跟斗一样从千万米高空坠下来一样,天旋地转。
有人在说怎么这么烫啊,有40度。有人在喊拿湿毛巾来敷一下。有人在商量会不会是猪流感,对面学校已经在测体温了,超过37就送医院观察。有人在翻抽屉里的包,有人在问,韩弓是谁?他们个个都穿绿色服装,帽子口罩一个不少。小柳浑身一个激灵,韩弓你们不知道,她是我的男朋友,很帅很帅的一个广告界精英。可是小柳的嘴巴再怎么用劲都未能把话说出来,她失声了。
甩开脚拼命逃跑,后面有豺狼、妖魔,有雷电海啸。前面是彩虹吗,还是佛光,怎么可以在水面上自如的行走。韩弓来了吗,哦,看见了。小柳张开双臂,不顾众目睽睽和韩弓拥抱、亲热、呢喃。你不要再离开我。你答应我。你要每天给我电话。你要每天拥抱我,每天说我爱你。因为,韩弓我要和你白头偕老。
小柳翕动着嘴,一手伸开,一只脚微屈,像跳天鹅舞,又像在求婚,表情幸福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