耧人

耧人

做东道散文2025-08-31 04:21:11
耧人,不是他的真名,是我对他的称呼。他是乡间手艺人,以打耧为业。耧人腿有残疾,小时候可能得了小儿麻痹,父亲看他这样子一辈子也吃不了重苦,不如学门手艺,也好养活自己。他就这样到川里拜师学艺。耧人能吃苦,
耧人,不是他的真名,是我对他的称呼。他是乡间手艺人,以打耧为业。耧人腿有残疾,小时候可能得了小儿麻痹,父亲看他这样子一辈子也吃不了重苦,不如学门手艺,也好养活自己。他就这样到川里拜师学艺。耧人能吃苦,会动脑,师傅看见他人品不错,视如己出。就把自己祖传下来的打耧技术传给了他这个外姓人。时间不长,耧人携带技术回到了山里,成了远近闻名的打耧高手。乡人们对惜日这个走路一瘸一拐的男人,从此刮目相看。耧人开始在乡间人模狗样地活了出来。
耧,是乡间播种用的一种工具,中国农耕文明几千年,耕种的农具发生了无数次地更新换代。但耧这种古老的工具到如今依然在生生不息地沿用着。特别是在山区,成为耕种必不可少的工具。耧人的生意因此就几十年如一日的火。耧人打的耧比别人的耧使用起来轻便,出籽也均匀,耧人在乡人的眼里自然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耧人,深知自己的手艺来之不易,所以轻易不可外传,只对儿子面授机宜。
我们村就有两个能人曾多次想从耧人处学得一鳞半爪。耧人是个聪明绝顶的人,想学他技艺的人更是百里挑一的机灵人。两个能人当然不会是开门见山要学技艺,而是先与耧人交朋友,建立私人感情,由偶尔走动到经常来往。耧人的警惕性特别高,走动归走动,技术是不传授的。但还得做表面文章,当然他也不会告诉你什么,今天天气哈哈哈。业内人对耧人恨之入骨。其实,打耧的关键也就在那么几个比例和尺寸上。耧斗与耧腿的倾斜角度、耧腿入土的角度问题、耧腿的长短等等。木匠们曾就耧人的耧进行过多次地解剖,拆了装,装了拆,就是搞不懂。耧人心里很清楚这一切,别人不说破他自己也乐得糊涂。耧人也就在乡间更加趾高气扬。
人都知道耧人的打耧技术不外传,但依然有农人把自己的孩子送到耧人手下做门徒。耧人自然乐得接受。耧人家在我的邻村,村里缺水,要到沟底去挑水,徒弟们就每天清晨架上扁担一趟趟地挑。耧人的老婆自有了徒弟挑水,用水就很浪费,徒弟也就不停地挑水。村里缺柴,要到很远的山上去砍,徒弟们的汗水就廉价地洒在了瘦石嶙峋的山坡上。耧人首先是个木匠,从事民间的各种木活作业。活揽得多,自然木材的需求量也就大。伐木、拉大锯是学徒的第一步。民间流传拜师学徒就相当于给人做干儿子。耧人的徒弟们只相当于奴才。第一年拉大锯就成了徒弟们的主业,耧人是个师徒尊严很分明的手艺人。徒弟第一年拉大锯,第二年拉小锯,第三年才学细活。耧人在做技术含量的活时是不允许初学的徒弟在身边的,如果有徒弟抱有侥幸心理想偷看,一旦被耧人发现那是要受惩罚的。在打耧时,不管新老徒弟一律回避。只有耧人和儿子把关键的地方作出来,才交给徒弟们。所以,跟耧人学徒,也只能学到普通木匠的手艺,打耧是学不到的。
耧人腿虽瘸,但走路奇快,身体的颠覆也就特别大。耧人手里经常拿一把小锛子,一来防身,二来象征自己的木匠身份。耧人腿不好,但是爬树却像松鼠似的三下五除二,一眨眼就到了树杈上,耧人出去走动专盯着别人家的树,只要被他看中的树,耧人就会想方设法买到手,尤其是打耧所使用的上档木材—桐树。耧人上树就是上的桐树。
耧人不像当年他师傅那样把自己的手艺传授给外人,惹得木业的同行们嫉恨他,但耧人却不得罪乡里乡亲。每当农忙时节,乡人们忙得播种时,耧人就提了自己的小锛子,穿行在阡陌当中。看见谁家的耧播种时有问题,就主动去处理。态度和蔼得使脸上那个肉疙瘩微笑得颤抖着,乡人很是感激不尽。其实,在老早,耧人就知道诚信为本,虽然那时候,乡间还在割资本主义尾巴,但耧人的生意从来没受影响。耧人心里清楚,再割资本主义尾巴,生产还是要闹的,饭还是要吃的。事实上人们都在未雨绸缪,没开始耕种时就已预定耧人的耧了。
后来,耧人慢慢地老了,打耧的技术也交给了儿子了,耧人彻底得退居二线休息了。看似休息了但耧人依然还是手拿小锛子,迈着瘸腿到处走动。他在播种时节最兴奋,听见播种时耧疙瘩发出的均匀的吧嗒吧嗒声,耧人就会像听见仙乐一般如痴如醉。耧人终生陶醉在他的打耧事业中。
以上对耧人的描述只是凭借自己少年时的印象,如今耧人的打耧业究竟如何?我已不甚了了。如果耧人还健在的话,应该七十多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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