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传媒公司吗？”
“这儿是中国传媒有限责任公司，跨越历史，跨越时空，跨越人为的与天然的一切障碍，我们现在即时为你联接……”
“喂！水电公司吗？”
“四海翻腾，五洲震荡，翻腾的是浩渺的江河湖海，震荡的是风雨雷电，平静安康是我们的和谐社会，平静安康离不开水和电，水电与大家的生活息息相关，形影不离……”
“喂，向阳中学吧！”
“办一流的学校，创一流的业绩，让你的学生一步到位，平步青云，考入一流的高等学府，这是我们向阳人的高尚风格与不懈追求，也是全社会与家长们的良好心愿……”
为了通知一个紧急现场会，需要接通的也只有二三十家。可是，市委老王已经按压不住心头义愤填膺的怒火。他用了一个多小时，才接通了不到十个电话。偶尔接通了，不是叫找领导（一把手）去，就是管事的人不在，到外地出差了，再往下就没有下文了。
“这都是什么事吗！”
党的领导是一元化，领导人可以是大权独揽，小权分散，分工协作，各负其责。应该是有令就要行，有禁就要立马止得住才行，怎么可以拉自己的山头，树立自己的威信，搞起一言堂来了！老马在心里自言自语地说。
老马是个老秘书，在市委干了几十年，文章写得贼顺溜，贼有水准，又是写领导讲话起草大宗文件的行家高手，可就是没有大中专文凭，眼看一次又一次的提拔机会被泡了汤。大家都好心好意地奉劝他上个党校，拿个函授，要么掏腰包买上个文凭，何必那么死心眼呢！
可是，老马就是不干，口里振振有词：“高玉宝也是个文盲，可是还能写出《半夜鸡叫》，作为一个泱泱大国的领袖人物毛泽东主席，也就是个师范毕业。我的高中毕业，在当时（文革）也是个最高文凭，为什么就不能享受待遇”！
由于老马正派直爽，又是全市委不可多得的老资格。因此，市委大小老少干部都让着他，也对他敬而远之几分。看他都六十出头的人了，胡子拉碴的，就把他安排到后勤上搞保障工作，再不用跟年轻人一起熬夜加班，吃苦受累了。没想到今天，全市上下都去出席一个盛况空前的交易会，人手拉不过来，就让他来顶卯了。
老王继续拨打，电话里边不是传来“咚咚锵锵”的打击乐、迪斯科与摇滚乐那尖利刺耳的叫声，或者就是一群洋人奔丧颠狂地呐喊声，要么就是小女孩奶声奶气的“爷爷，有人叫你打牌下象棋呢。”最气人的是那种学狗吠装猫咪吼春或者叫驴一般一连串的“啊噢啊噢”的悲鸣声。
当然，也有好听点的，比如：京腔京韵，陕北民歌，蝉鸣鸟叫虫吟。但是，这些都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只听有应答之声，绵软冗长，没完没了，但高深莫测，不知何处。这那是通知会议，简直是活受罪，到处吃闭门羹啊！
老马最早在基层当过通讯员。刚参加工作也是走路步行通知会议的。后来是骑马，骑自行车跑通讯的。再后来用上了摇把子电话。到了用“砖头块”电话时，他已经调到了后勤保障部了。说是后勤保障，其实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只不过是管理些一般性的采购供应、收缴电费，打扫环境卫生的工作罢了。
如今，在智能电话走进了千家万户之时，老马还在家里用坐机跟人联络。他看不惯现在的红男绿女，卿卿我我，一天把手机当苷蔗啃，一天半晌舍不得放下。更有甚者，是那些摩登女郎，一天从清早到晚上都在接电话，发短信，连上厕所睡觉走路也不关机的人。就是自己的女儿马俊他也没少挨过骂：“一天换一个闹铃，一步一个电话，电话成了你的亲娘老子似的”。
眼看时间过了两个多小时了，三十来个电话还没有联通过半。
通知现场会又要转移地点，说清参观路线，要转移好多地方，又难说，又拗口。说快了，连自己的舌头也摆不顺。说得慢了吧，再重复几遍，一个上午的时间就白白的溜走了。老马真有点气急败坏，神不守舍的样子，他真地想扔掉电话，“还不如骑车子跑路来得惬意舒坦些”。
时间一分一秒地向前穿行，办公室里边又来了几个女同志吵着要找书记说事。她们穿着高跟鞋，一会儿笃笃笃地走来走去，一会儿又放声地高叫着接电话。老马本来就嘴拙舌头笨，不是把现场会说成“宣传会”，就是把集合地点东五路过天桥说成了“东五楼打欠条”。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和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呀！但是，优待女士，女士优先，这是不成文的国礼，何况有手不打上门客呢！
可惜老马是个上了年纪的人，几十年的风雨沧桑，几十年的起落浮沉，都让他坚信世上还是好人多，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好人还是有好报的。
“23166670833”，老马拨了三次都没有回音。再回拨第四次时，忽然响起了“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有我可爱的家乡。……”一阵阵婉转悠扬的歌声彼起此伏，歌声唱了一遍又一遍。老马心里本来就很烦燥，很窝火。此时，他重重地扣下机子重拨，口中还骂着“还张书记呢，简直混混一个”！等到再次回声，就听到了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小故事：“老熊把蜂窝放到水里，想把小蜜蜂统统地淹死，谁知却惹恼了蜂群，整个蜂群直追得老熊逃没处逃，躲没处躲。熊儿子站在一边说风凉话：‘就你那个老熊样，还想泡小蜜呢’！”
老马想听了半天，还是回不过神来。再拨通，再仔细地听时，立时就给愣到那儿了。只见他两眼发直，眼睛发黑，浑身颤抖筛糠，静了静神之后，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妈那个的疤子，老子惹不起还躲不起你，老子洗手不干了”！
2007/7/2 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