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山羊?山里娃
看见三叔手里拿的那根放羊鞭子,我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羡慕。他一立在厨房檐下那个角落里,我就想摸一下。这根鞭子,杆子细细的,长长的,又光又滑,不是白杨木的,白杨木掂起来没那么沉,是老羊倌爷爷送他的,不知
看见三叔手里拿的那根放羊鞭子,我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羡慕。他一立在厨房檐下那个角落里,我就想摸一下。这根鞭子,杆子细细的,长长的,又光又滑,不是白杨木的,白杨木掂起来没那么沉,是老羊倌爷爷送他的,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木头。三叔放羊一回来,就在院子里,故意把它举起来,啪啪地摔几下。我看了很眼馋,就跑过去要了来,也学着他的样子,使劲儿摔起来。可我怎么摔,它总是不啪啪的响。三叔说:“小孩子,还是不行,吃几年干熟面了再来。”那时候,在我的眼里,三叔已经是很大的大人了。他似乎在我跟前,真把自己打扮得很大很大的样子,老把我当小娃娃看待,动不动就说:“走过去,走过去。这个,你小娃娃是不懂的。”我心里当然不高兴:“你比我大了不就那么几岁吗。”
快放暑假了。那天晚上,我照例给爷爷去端饭,才走进上房,爷爷就问:“你们什么时候放学?”我说:“再有几天。”爷爷说:“今年放学了,你要学着放羊。”我愉愉快快答应了,心里想:“我终于可以放羊了。”那几天,我很期待,天天盼望着放学。早一天放学,我就可以早一天放羊了。我对三叔心里一直不服气,现在,我自己终于可以扛着鞭子放羊了,不再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转来转去,看他的脸色了。而且,我也能像他那样神神气气地摔鞭子了。到时候,我也会得意洋洋地扛上鞭子,跟在羊群后面,一边啪啪地摔着鞭子,一边粗门大嗓子地喊:“吆——咩咩,”“吆——咩咩,”而且也把头仰得高高的……重要的是,三叔总还不会喊我小娃娃了吧?
那个暑假终于到了。
自己一个人要放羊了,我心里很兴奋。那天晚上总是睡不着,心想着,一个人,赶上这么二三十只的一群羊,去山里,去沟坡,去峡谷,真是了不起。双手把那根鞭子摇过来摇过去摇动着,粗门大嗓子唱着山歌,一路跟在羊群后面,那才叫神气。虽然以前,我跟着三叔去过几回山里,放过几回羊,但到底跟自己一个人放的不一样。最爽快的一次,是帮三叔拦了羊群,把红眼睛——那只最馋的大绵羊拦到月亮峡的那个阴沟里,用鞭子狠狠地教训了一顿。那时候,三叔就是老大,他到哪里,我就跟到那里。马脊梁湾,石头滩,月亮峡,孔家坡都去了。还站在石头滩滩底的那个大石头上,吱吱呀呀唱过大戏。在孔家坡上,挖过小黄鼠。那里的小黄鼠很多,满山满坡乱窜着,一天到晚吱吱吱叫个不停。那里狗尾巴花也不少,夏天的时候,粉红粉红的,开满了整个山坡。背马的时候,随便那里一拔就能拔一把。现在,我自己赶了羊,就可以去这些地方了。
那天早上,没等母亲叫,我就醒来了。一骨碌爬起来,揉了揉眼睛,胡乱穿了衣服就下炕了。干粮袋也没有背,扛了三叔每天扛的那根长鞭子,就兴兴头头出门了。老远的,没到圈门口,就见一只只羊,把毛茸茸的脑袋,争先恐后,从一道一道用木条钉着的木栅门的门缝里挤出来,向着我咩咩咩叫起来。我三脚两步走到跟前,把门一开,哗啦一下,前面那几只又高又大的,已经一窝蜂涌出来了。后面的几只小羔羊,还在那里慢腾腾走着,狡猾的红眼睛,已经带着铁擀杖、瘦毛等几只馋嘴子,尾巴一甩一甩地跑下坡了。一下坡,到了红土滩,再从红土滩一路下去,到处都是水平地,一畦一畦的,里面都种了庄稼,所以,我得赶紧追上去拦住,否则,它们就一股脑儿钻进庄稼里吃庄稼了,那可是庄稼正放青的时候。好在奶奶老早就在场边上帮着我,还一边喊道:“红眼睛已经下山了,快追,后面的,我往下来赶。”一边夹了那根添炕的木推子,一步一颠追了来。
我紧追慢跑,刚过沙石嘴,就到红土滩的上面了。下面就是田禾地,有的是豌豆,已经泛了黄,看样子,过不了几天,就可以下镰了。有的是莜麦,墨绿墨绿的,上面的露水,在晨光下,一闪一闪的,亮成一片。还有洋芋,远看起来,稀稀拉拉的。狡猾的红眼睛,不仅嘴馋,眼睛也尖,很会认田禾苗,它正望莜麦田一路奔了过去。我不明白,这家伙,凭什么这么聪明。我想,它也觉得泛了黄的豌豆,快要收割的,茎老秆黄,吃起来味道不鲜,所以没有去;一苗一苗的洋芋,看起来叶子嫩嫩的,其实味道涩涩的,也不好吃,当然它不屑一顾。墨绿墨绿的莜麦,秆子甜甜的,脆脆的,连我和三叔也喜欢,我们一块放的时候,有时候就顺手拔它一根两根,从中间折断了,塞到嘴里嚼起来,越嚼越甜。看样子,红眼睛们也喜欢。——而这绺子莜麦,可是“二阎王”的,他满脸的横肉,我们谁见了都怕。他要是看见了,吼天吼地地撵过来,一把夺了你手中的鞭子,劈头盖脸打过来。虽然我还没有挨过,可我亲眼见过,我可受不了。我一路往下跑,一边大声连喊带骂,终于把它们震住了,再没有钻进田里去。总算过了第一关。
第一天放羊真辛苦,一会儿上这座山,一会儿爬那个坡。刚到这个山脚下,几只馋嘴子又上了对面那个山,我只得气喘吁吁往上爬。才爬到山畔上,回头一看,还有几只慢腾腾的,在半山腰磨磨蹭蹭没上来,又得转过身跑下去,一只一只赶上来。快到中午的时候,我口干舌燥,两腿发酸。只半天时间,我已经尝到放羊的滋味了。午饭后,该到赶羊出圈的时候了,我总是磨蹭着不想赶。尽管奶奶已经催了几遍了:“你看,阴凉已经斜到屋檐下了,还不赶?”我故意慢腾腾地找这个找那个,一边还借口说:“天这么热,晒得人头皮都发疼,羊能吃草吗?”
那一天总算熬黑了,我放羊的兴趣也减了大半。回到家里,一放下鞭子,就趴着门槛,唉幺唉幺呻唤起来。奶奶笑着问:“怎么啦?”我说:“太累了,累死我了。”奶奶说:“你以为放羊好得很,你试试看。”这时候,母亲从田里回来了,见我趴在那里唉幺唉幺呻唤,一边解护膝,一边说:“才一天,就那么累?”我说:“那几个馋嘴子,一个劲儿到处跑,我怎么都追不上。”母亲说:“你三叔放的羊就那样。他一赶到大石头滩,就再也不管了,只和四狗子摔跤,把羊一只一只都惯坏了。就是我去放也放不住,不要说你了。”末了还说:“慢慢去放,夏收开始了,人家都那么忙,再说,你三叔也要帮着摞垛子,犁地,还有骡子和马,都要他喂养。等下雨了,你呆在家里歇一歇。”
于是,我每天晚上盼望着下雨。想象着,雨随夜来了,在我的梦乡里,淅淅沥沥一直下,到天亮时候还在下。房檐上的水,滴滴答答,沿着瓦渠一个劲儿往下淌。我心安理得,坐在炕上,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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