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有枇杷树
她离开的时候恰好是一个晚秋。万物不再有生机,随着绝望一同埋入了尘土中。那一年的年末,后院里她曾悉心照料的枇杷树无人问津。整整一个冬天枇杷树上孕育满了白色的花,压弯了枝干。他悲伤过度,在屋里卧床不起。北
她离开的时候恰好是一个晚秋。万物不再有生机,随着绝望一同埋入了尘土中。
那一年的年末,后院里她曾悉心照料的枇杷树无人问津。整整一个冬天枇杷树上孕育满了白色的花,压弯了枝干。他悲伤过度,在屋里卧床不起。北方厚重结实的砖墙瓦房挡不住冬天里狂躁的暴风雪向他柔软无力的心中袭来,恰似致命。
寒冷过去,三月半。春意正浓时枇杷树上结了几个零星的枇杷果,本来就是颜色暗淡,个头又小,正赶上当时气温骤降,它们未能成熟便遭遇夭折。
同年六月,昼长人声寂。他的心伤未愈,在庭院中散步,看着那棵高耸的枇杷树,回忆起十五年前的夏天,正是窗外蛙声一片,天空有星三两颗。
正当年的秀才准备上京赶考,路过一户人家的后院,敲门讨水喝,开门的是她的父亲。秀才还没来得及开口讨水,一瞥之间便看着她端着盛了几颗枇杷果的银盘子向他款款走来。夜中凉风习习,她盘起了发髻露出纤细的颈部,一串水蓝色的珠子衬得她肌肤如雪似玉。
那时的这棵树只有一人高,稀疏的枝丫间挂着黄澄澄的果子。
如今他孤身一人站立在夏夜的庭院中,枇杷树亭亭如盖,他的心无可表述,天地万物一齐归于寂静。
将双手背在身后,他学着她,围着枇杷树走了一圈,想起婚后她去求医未果,便也是这样一边在树下走着一边向神祷告,嘴里不断叨念着,树儿你快快长,我的病你快快好。
她在树下走了一十五年,神似乎没有听见她的祈求,于是病一年年加重,直到去年,她最终撒手不在。
他又绕着树走了一圈,恍惚间听见屋里有微微的咳嗽声,隐隐约约,声音如此熟悉,像是前年她在床上,已然卧病不起,那时他一个人站在枇杷树下悲叹,暗暗对着星空流泪。
他摇摇头,知道自己思念太重,想要摆脱这一幻听,继续走下去。
第三圈。他仿佛看见她的影子,在灶台前做饭。
第四圈。他不知道绳子上又何时挂上了她最爱的那件鹅黄色小衫。一时间他泪眼模糊,看不清楚。
第五圈转完,听到院外很远的地方有人高喊他的名字,余秀才,恭喜,恭喜,你中状元啦,大红榜上头一就是你的名字。
有人在外面喊他的名字告诉他中状元了?他茫然,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如今他做知府也有四年有余,考上状元可能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吧。五年前的这个消息刚刚传来时,他也是像现在一样站在树下,不是思人,只是乘凉。那时候她的病没有那么严重,正在屋内油灯下给他赶着新的袍子。
“当当当,”来不及回忆过多,前门传来了真实的敲门声,有三五个男人在门外大呼“余秀才,快出来吧,你中了状元了。”
他正要出去呵斥这场恶作剧,抬头的瞬间却发现——现在的枇杷树,比起刚才看它,矮了整整四五尺的样子,而且树上悬挂着茂盛的果实,颜色如金,在他的头顶摇摇欲坠。
他围着树突然小跑了起来。
他突然间醒悟了,明白了。
虽然这惊喜来的措手不及。
第六圈,第七圈,第八圈……周围一切的景物在他眼前慢慢消失,只剩下一个虚像,耳边传来的是风呼啸而过的声音。他在时光的轨道上,一路狂奔。
不顾一切,随着生命逆流而上,跑向最初的地方。
他的脑海中只留下妻子的音容笑貌。
跑到第十五圈,不多不少,他数的清清楚楚,然后停下了脚步。
蓦然间他不是那个爱民如子的知府大人,只是一个要徒步走往京城的年轻书生。他穿着月白色的麻布袍子站在了院子外面,身后背着竹篓,竹篓里盛满了书,汗水在他的额头上一滴滴地,渐渐滚落。
透过围墙,他看见院内那棵熟悉的枇杷树,正和他一般高大。
他轻轻叩响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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