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摩

老摩

老摩其实不姓摩,他本大号莫强,只因为开了几年摩的,所以认识他的人都叫他老摩,而老摩其实原来也不是开摩的的,退伍之后,他也曾在一家国营厂里面干过十来年,只是改制之后厂子经营不善,老板欠着一屁股债跑路了,而新老板刚到就把老工人们裁得七七八八,资历老、工资高却又没有后台的老摩自然是首选对象,于是乎老摩就只能开着摩托车到处拉客来养活全家了。
最近老摩的心情不错,前些日子他跟亲戚借了两万块钱,加上自己多年来的积蓄,换来一部二手桑塔纳,在外头做起了开黑车的生意,比起之前开摩的时风吹日晒的辛苦,开黑车可要舒服许多,老摩整个人也顿时风光了不少,见谁都咧着嘴,唯一遗憾的就是人们还没把自己老摩的外号给改过来。
不过近段时间开黑车的生意也不好做,在正规出租车司机们的抗议之下,运政明显加大了抓黑车的力度,老摩不敢去市区或者机场拉生意,只能躲在远远的工业区,那些正规出租车一般都不屑于去的地方混口饭吃。
正值炎热的夏季,出入工厂的人不少,在这个叫出租车比买彩票中奖还难的工业区,黑车司机们拉生意还是比较容易的,这不,刚刚排在老摩前面的车很快就载着人走了,老摩此时正坐在门窗大开的车子里面,无聊地翻着上一个客人留下来的报纸,见状连忙下车,使力推着车到了刚才那个车停的地方,他们最多只能到离大门二十米远的地方等生意,再靠近的话,保安就会出来骂人了。老摩吭哧吭哧地推车到了位置,从外面主干道一直延伸到工厂的绿化带到这个地方戛然而止,没有了树荫的遮掩,老摩不敢再坐在蒸炉般的车里,只得跑到后头的树下蹲着,一边跟其他司机聊天,一边盯着那些走出厂们的人,看有没有要坐车的。
还别说,今天的生意不错,两分钟不到,一个人从厂里面就走了出来,招手让老摩过去,老摩认得他,那人时常到厂里来联系业务,之前也坐过几回老摩的车,每次见到他的时候,总是穿得端端正正,跟要去参加婚礼似的,也不管是什么样的天气,总要穿衬衣,打领带,有的时候,老摩也蛮可怜这些人的,天天在外头跑,却还不能穿些随意,凉快的衣服,反而比不得背心短裤的老摩惬意。
那人上了车,马上解开领带,喊老摩把空调开得最大,老摩一边应着,一边把风量调大,温度却没有动。那人住的地方并不远,十多分钟也就到了,那人给过钱,用手抹着脖子上的汗,下车,钻进楼里面,不见踪影了。老摩没等车门关上,就连忙关掉空调,打开车窗,眼睛无意识地朝路边经过的靓女瞄了一眼,余光却无意扫到后座上似乎有团黑乎乎的东西,鼓鼓的,老摩顿时一怔,但也就那么半秒钟,他还是踩动油门,走了。老摩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反正他明明知道那人漏了包东西在车上,但他还是开车走了。
老摩开得很慢,还不时地看着观后镜,希望那人会突然跑出来找东西,可是那人终于没能出现,倒是老摩一下走神,差点撞到停在路边的宝马,把他吓出了满身冷汗,老摩定定神,加大油门,开着车拐进一片荒地,这里本是郊区,的士司机们经常到这个免费的W.C.解决。老摩把车停下,环顾四周,并没有其他人,想了想,伸手将后座上的那包东西拎了过来。
原来那是一个公文包,像是街边小店里面二十块钱一个的那种,显然是新买的,还散发着劣质人造皮革的味道,老摩哆嗦着将公文包的拉链拉开,只见里面胡乱放着几包面巾纸和一只圆珠笔,再有的,就是一团用报纸包着的东西,方方正正的,封口处用透明胶纸贴着,除非撕开,否则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东西,老摩用手摩挲了两下,里面包的似乎是些纸质的东西,长条的,大小跟钞票差不多。钞票!老摩仿佛被电打了一下,手连忙从那包东西上挪开,拉上拉链,将公文包塞到副驾驶的座位底下,再看看四下,还是没有人,老摩连忙开着车,走了。
老摩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旁边的那个公文包似乎是个定时炸弹,无论去到什么地方,都会有随时爆炸的危险,老摩就这样盲目地开车在路上瞎转了两圈,眉头紧皱,好像在考虑什么问题,而脑子里却又是一片空白,就这样,车子居然不知不觉地开到了自家的楼下。
此时正是上班时间,老摩住的那栋廉租房安静得像坟地一样,所有人,不管有工作的,还是没工作的,都出去讨生活去了。老摩把车停好,把公文包夹在胳膊底下,悄悄地上了楼,脚步轻得连邻居家正在打盹的老猫都没有察觉,进了屋,老摩把门关上,然后把窗帘拉紧,这才将公文包放在老婆的梳妆台上。
他们的房子只有一个单间,摆了一张床和吃饭的桌子,还有老婆的梳妆台后,就放不下其他任何东西了,所以老婆一直都是坐在床上照镜子的,老摩此时也坐在老婆平日坐的位置,看着包,无意间也瞥见了镜子里的自己,老摩已经忘记多久没有照过镜子了,只见对面的那个人,斑白的头发,黝黑的脸,老得简直让人不敢相信他还不到四十岁。
老摩躺倒床上,用两个手枕着头,呆呆地望着台上的那包东西,还有镜子中的自己,老摩有些莫名的伤悲,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在当兵时还得过三等功,不过这三等功跟那包东西又有什么联系呢?老摩使力摇了摇头,似乎想把某些念头从脑海里面甩掉,可是终于还是忍不住又望向那个皮包。此刻,那包东西就那样安静地躺在那里,安静得如同一个被母亲拥在怀中的婴儿一般,老摩突然想起了自己在乡下的孩子,过些日子要到县里念高中了,学费和生活费却还没什么着落,而包里的那笔钱,看来少说也得七八万的样子,足够让自己还掉借款,还可以让小孩舒舒服服地念完高中,然后上大学,然后毕业,然后找份好工作,赚好多好多的钱,把老摩还有他的老婆接去省城,住在带电梯和花园的小区里面,然后给孩子娶个好媳妇,生个胖小子……
老摩就这样想着,嘴角微微地翘了起来,眼皮却垂了下去,他太累了,几个月没休息过一天,老摩忍不住睡着了。
老摩是被开门的声音给惊醒的,他听到钥匙在锁洞里面转动的响声,一个激灵从床上爬了起来,下意识地要把皮包给塞到床底下,可终究还是晚了半步。
“咦,你这么早回来干嘛?”那是老摩老婆的声音,一个白胖的女人,穿着一件从地摊上买回来的绿色廉价连衣裙,仿佛一个长了腿的冬瓜。老婆把手中拎着的从急于收档的菜贩子那里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