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祭

桃花祭

雄健小说2026-04-19 12:56:32
幼时,曾寄居在姑姑家,姑姑住在山里,家门前有碎玉断银般的山涧喧嚣着淌过。山涧旁,有一片桃花林,每逢春日,便绽出一团团粉色的花云,美不胜收。我喜欢临水立于桃花林前,春风如母亲的手温柔抚过我的发丝,漫天飞
幼时,曾寄居在姑姑家,姑姑住在山里,家门前有碎玉断银般的山涧喧嚣着淌过。山涧旁,有一片桃花林,每逢春日,便绽出一团团粉色的花云,美不胜收。
我喜欢临水立于桃花林前,春风如母亲的手温柔抚过我的发丝,漫天飞舞的桃花,纷纷扬扬,洒落在我的头上,肩上。峰回路转,水流花放。多少次,我总以为恍惚间,我寻着那渔人的足迹,来到了那世外桃源;多少次,在桃花的世界里,尚且年幼的我,俨然忘了整个世界,任由自己,将整个身心,都遗落在花海之中……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桃花一向是爱热闹的,他总爱在一片万紫千红中绽出她明艳的光华,和梨花争艳,与樱花比俏。可不知为何,这山里的桃花却开得格外晚,仿佛不屑与其他的花儿争奇斗艳,待到其他花儿都谢了,开得倦怠了才盛开。于是,在我眼中,这山里的桃花,少了份喧闹,多了些沉静,好比盛宴后的丽人褪去浓妆,美得淡定心惊。
或许是因为花开得晚吧,花期便也不由得减短了。那些粉色的精灵在枝头热热闹闹,挤挤挨挨停留了约摸两周的时间,然后,在人们的叹息和留恋声中,花开始落了,看花人便也渐渐少了,惟独喜欢落花的我在那落花时节跑得最勤,有时,甚至耗上一整天的光阴看那落英缤纷……是的,我总觉得,花落时的美丽犹胜花开。可落花,为何能绽出比开花时更璀璨的光芒?是因为回光返照吗?我想不明白。有时,我坐在那山涧旁的磐石上,看着那落花飘落在清冽的水面上,逐着水流,淌向远方……看得久了,我也会感到茫然:花为何落?花落时,那些落花又作何心情?杜甫诗云:癫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又有人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么花的飘落究竟是因为她的多情还是无情?抑或是风的追逐,树的不挽留……有时,我又觉得,那漫天桃花就像一场盛大的祭典,可他们又是祭奠谁呢?是她们自己吗?我猜不出来。我始终不愿相信,花的飘落只是因为那些古板的科学家口中一句淡淡的“时令所致”,若只是如此,只是时令所致,那花落的瞬间怎会有那般惊心动魄慑人心魂的美丽?于是,万千思绪盘结在我的心头,仿佛双丝网中的千千结,剪不断,理还乱。我抬头看那些落英缤纷,她们依然美得令人心惊,我深深迷恋她们,可对于她们,我读不懂,猜不透……
一日清晨,天刚破晓,草叶上还沾着露珠,我又来到桃林看桃花,却不料,山涧边的磐石上,正坐着一个粉衣女孩,头梳单髻,肤如凝脂,双瞳剪水,在纷纷扬扬的落花中,她仿佛是一位桃花仙子,误落人间。而此时,“桃花仙子”正朗朗诵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我是认得这个长于乡野之中,却清丽绝俗,不带一丝乡气的女孩的,她叫桃儿,明艳动人却又沉静温婉,正如这山间桃花。她家与我家仅一墙之隔,我初来乍到之时,她听闻我从城里来,又带了一箱子书,曾托姑姑帮她问我借几本书,于是,那些我一向懒得翻动的诗词典籍被她看了个遍,只因她极少出门,所以我与她见面的次数也寥寥可数。
旭日东升阳光穿透桃林,给她的周身披上一层霞光,她的衣裾在风中飘扬,而桃花,在她周围盘旋,飞舞衬得她不似红尘中人。
我看得痴了,不禁屏住呼吸,生怕一个不小心惊动她,她便会乘风归去。而此时,我的心头却不由涌起一阵心酸:桃儿并不是一个幸福的女孩,她家境贫寒,三岁那年,她母亲因无法忍受清苦的生活和丈夫的殴打与人跑了,不久,他父亲续弦为她添了个后妈,四岁,她的后妈又给她生了个弟弟,于是,在这男尊女卑观念尚存的小小村落中,原本就不讨父亲喜欢的她从此更不受重视了,刚跳级读完小学,她便被父亲勒令辍学,那年,她才九岁。
正值我神游太虚之际,她也瞧见了我,有些忐忑的,她冲我招手微笑。我知她因母亲遭村人鄙弃,根本没有同龄人搭理她,不冷嘲热讽耻笑漫骂就不错了。我怕她多心,赶紧冲她招招手,回给她一个大大的笑脸,冲她奔过去。在那一刹那,我清楚地看到她因紧张而绷起的双肩松了下来,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或许是因为我在那儿没什么朋友,她也寂寞太久,我与她很快熟悉起来结为姐妹。每天,我们都会在桃林相会。我喜欢听她用她那清脆的嗓音朗朗诵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每到那时,我脑海中勾勒千万遍的桃花夫人息妫的美丽容颜总不经意间与桃儿明媚的笑脸重叠在一起。我甩头,想将脑海中的幻想驱逐出去——我不喜欢息妫的结局,纵使传说中,息妫血溅之地,长满桃花,纵使后人怜其命薄,尊她为桃花夫人,为她修桃花夫人庙——我只要我的桃儿姐姐平静而幸福的过完这一生。
桃儿极爱读书,凡是她能淘到的书,她都读了个遍。她总爱向我说起那些书中的人物。在漫天桃花中,她曾为我吟过林黛玉的《葬花吟》“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她也曾向我道过刘兰芝对焦仲卿许下的誓言:“君当如磐石,妾身如蒲草。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她曾对我谈起过李香君血溅桃花扇的惨烈心悸,也还向我说起过白娘子与许仙断桥上的初遇……我似懂非懂得听着,虽不甚明白,但也听得出,她说得大多是悲剧,不免觉得感伤,默然不语。她见了,过意不去,又道:“妹妹,你也别太难过,你看刘兰芝终于化作鸳鸯与焦仲卿双宿双飞,白娘子终于贵子登科成了诰命夫人,李香君踏破空门也算得其归宿,林妹妹重回太虚幻境也是因缘算定……”我听她口气,似安慰又似自慰,不由抬头看她。只见漫天飞花中,她茕茕独立,单薄的身形显得孤清凄凉,而她的眉梢也染上了淡淡的哀伤。几片太桃花落在她乌黑的发间,分外惹眼,她的衣裾在风中飞扬,飘飘欲仙……我不禁对这个长我四岁的山村女孩生出一种仰慕之情,也不由得为她惋惜——我甚至可以想象出,她若生活在我这样的环境中,会绽放出怎样耀眼的光华,可叹她的父亲却看不出她的聪慧灵动,宁愿让她那顽劣成性不思进取的弟弟在学校厮混也不让嗜书如命才思敏捷的她继续读书。
当时的我毕竟是孩子,心里有什么便说什么。当时我脱口而出:“桃儿姐姐,你若是能读书该多好啊!”桃儿的身子微微一颤,没做声,嘴角扬起一个苦涩的弧度。我自觉失言,也低头默然不语。突然,她轻抬臻首,喟叹道:“花,快落尽了。”我仰头,那桃花确实是越来越少了。我又转头看她,只见她嘴角的苦涩之意已散去,目光变得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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