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份的灭亡
深夜十一点三十分,办公室里开着空调,大头在电脑前已经呆了三个小时了,他不懂电脑,平时简单地发个图片什么的都要身边的秘书代劳,他只会打游戏,像比如双扣,可这三个小时里面,他已经输了3000分,他不停地重
深夜十一点三十分,办公室里开着空调,大头在电脑前已经呆了三个小时了,他不懂电脑,平时简单地发个图片什么的都要身边的秘书代劳,他只会打游戏,像比如双扣,可这三个小时里面,他已经输了3000分,他不停地重来,但就是经常犯同一个错误,被吃了分数。厂里规定员工晚上加班的话,是十点下班,八点的时候已经跑得一个人影都不见了,他依然坐在办公室里。期间他接了很多个电话,他只记得爱儿给他打的那一个,让他早一点回去睡觉,陪陪儿子。他有一个七岁大的儿子,刚上小学一年级。记得幼儿园放暑假的时候,他来厂里玩,百无聊赖中,儿子给他画了一幅画,题为我的爸爸。后来有人在那幅画上多添了几笔,像极了一幅漫画。
头很大,眼晴很小,大塌鼻,挺着肚子,脸颊上的脂肪由于经常那个习惯性的笑而堆积到腮帮上去。然后在那个稚嫩的字体后面附加了几个潦草的字迹,大头老板。
我们的大头老板走路的时候,习惯先迈右腿,似乎右腿有某种多出来的力量在拖动着那个臃肿的臀围,右只手在前后摆动,左手要么拿着手机,要么插在口袋里。夏天,他的裤子,经常像是从水里捞出来拧干后就换上一样,褶皱丛生,他的样子就像极了一个无辜的孩子从大人怀里刚挣脱出来一样。
大头的真名叫孙余多,别人都习惯地叫他阿多老板,私底下叫他大头,因为头大,缺少脑细胞。几天前有位个子高高的男人,看起来很有风度,来办公室找他,阿多老板不动声色地坐在办公桌边,小眼睛滴滴地转了几圈,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嘻嘻嘻,他笑笑,眼睛眯得更小,脸颊上的两块肉往后挤到了一起,“过几天,过几天再给你!”对方一听这句话,不自然地把声音提高了很多分贝:“多啊多,让我怎么说你好,这笔钱,你三个月前就答应要给我了,拖到了今天还没有,你到底怎么回事?”大头扑哧了两下,像一个婴儿吃饱奶后发出的两声颤音,可能是肉多的缘故,又像听到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忍俊不禁一样。他把所有的银行卡从钱包里拿出来摆放在桌子上:“我把密码告诉你,你去查查卡里有没有钱。”先前的笑脸马上打折为零,他掏出一支烟,皱着眉头把烟点上,像是只吸了小小一口,实际上却很用力地一抿,他抬眼看了一眼身边的那个男人,用拿烟的那只手敲了敲烟灰缸,用肯定的语气说:“要么明天好了,明天给你!”然后脚步匆忙地向办公室外走去,好像突然想到有很重大的事情要办一样。
第二天这个男人真的又来了,他看见大头不在,(现在大头很少呆在办公室里超过十分钟)就拿起办公室里的电话:“你在哪里?在街上?那你等着,我去找你!不要这个样子,阿多,老子跪下来拜你了!”对方好像挂机了,男人生气地把电话一撂,“他妈的!”
不知从何时起大头每天至少要接20多个这样的电话。人们经常看着他拿着手机放在耳朵边,不知道他“哦,啊”地说了些什么。大头的性格天生比较怯懦,从来不会对身边的人发火,感到最厌烦的时候,他只会阴着脸,皱着眉,用手使劲地往外甩几下说,去去去。
大头三年前在这个厂里入了一份股,他的合伙人是他妹妹丈夫的哥哥,他的错误就是从这个亲属关系开始的。
也是大概三年前,他接手了一笔五十万元的订单,他视对方为朋友,没有看清对方的意图,结果两年后那笔款就成了本烂帐,他用很多的小款去填补那个空,之后方寸大乱,没过多久,漏洞越来越多,导致后来工资发不出,工人罢工,客户催货,逾期的不汇款,买材料没有钱,地税局,国税局的人都找上门来,最后整个厂甚至要面临没有水,没有电的威胁。已经没有办法再维持下去了,他还是不顾身边人的劝告,固执地想支撑到年底,他光荣地想把自己的这个身份延迟到极限。
2005年12月19日,离圣诞节没有几天了,三台压空机正在不停地吐着热气,整个厂躁声弥漫,咋一看,似乎运作得还不错,整整推迟了半个月,15号那天发了工资,有些工人开始静下来,继续工作,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等着向大头借钱。这一天的阳光特别温暖,晒得人全身开始起毛,大头坐在装订车间外的墙角边上,他今天穿着黑色条纹的裤子,上面是西装似的休闲衣,里面一件羊毛衫,几天前,他刚刚把头发理了,突出了那个肥头大耳,更像一只猪,有人这样说他,他是一只温柔的猪。
有人从木工房里出来,满身尘土,他脱下衣服使劲地抖了一下,木灰在阳光下狂舞起来,刚好对着风向的位置站着大头,“怎么站在这里,不做事情?”他对那人说了这句话,所有的灰尘都吹向他,他移了下脚步,只为了可以朝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来。那个员工没理他。发了工资后,大头有点理直气壮起来。突然他想起什么事情,站起来朝楼上的办公室走去。
主管从喷漆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木盒子,站在下面对着他喊:“这个工序颠倒了,那些员工说不做了。”
“哦……”他转了个90度数的脸,轻柔地应了一声。“啊?!”又像是没听到一样,看也没看就管自己上去了。现在他暂时不想去理会那些员工的情绪,不做就不做吧,他的那根神经已经麻木到极点了。
他的记性越来越差,经常忘记重要的帐本放在哪里,把办公室翻了个底朝天,但他不会忘记时时督促他的员工们用材料要节省一点,恨不得有多少的木板就加工多少的木盒。
有人跟在他后面上了楼,他一坐下,那个员工把借支单放在他面前。他一下子恼怒起来:“工资发了才几天,怎么又预支?”
“上次问你要,明明是三十号,你说是初一,第二天来向你要,你又说是初一,今天总不可能是初一吧。我没钱吃饭了。”这个看起来不超过十九岁的男孩子说,他满头满脸的灰土,一身黑色的衣服,沾满白色的污迹,大冬天穿拖鞋。
“去去去,”他皱紧眉头朝他挥挥手,“没有。”
这个男孩子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开,又回头看看大头,希望他会改变主意。大头只管自己低头想事情。
跟这个男孩子一起做事情的,还有好几个比这个年龄更小的孩子,都是外地人,大部分来自江西,贵州,他们当中最小的只有十五岁。工资拖得太久,有些人拿来的钱都不够还给别人。离开不干的人越来越多,大部分拿不到工资,就跑到劳动局,劳动局的人出面了,大头才“嘿嘿”地偿还一部分。
中午快到下班的时候,大头在办公室里出现了一下,他坐在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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