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似烟云,尘世如飞土

往事似烟云,尘世如飞土

张三爷,时年六十有九,长年居住在祁连山山脉的大峡谷。脸,黑,如锅底;身,瘦,似干柴。斗大的字不识一升,自幼父母双亡。
生产队的时候,养羊对他来说是“大把式”(能手的意思),只是庄田地里没扛过犁、没挈过耙,农活基本不会,五十岁了没讨上个老婆。生活是一阵风,不能挽留;生活是一块久用的抹布,破旧不堪。包产到户土地下放那年,张三爷开始学耕地、种地。日子过得清贫如洗,但他一直没有放弃养羊。从一只大褂褂(耳朵的土语)母羊起家,一、三、五、七……几年时间羊群壮大。张三爷沾沾自喜,好事成双,村子上来了一位寡妇,经几位好心人撮合,寡妇和张三爷结为夫妻,相差十岁的寡妇带俩儿子,大的九岁、小的三岁。头几天,张三爷见人眉开眼笑,走路屁颠屁颠的,回家热炕上吃一碗热乎饭,面条“吸溜吸溜”地发出声响,别有一番滋味,点灯说话儿,吹灯做伴儿。没过几天,麻婆在家掌勺做了主,一副我说了算的嘴脸显山露水,寡妇姓麻,人称麻婆,粗,胖,大,嘴尖皮厚,三角眼,八字步,刁钻的一脸褶子。三天小吵两天大闹,每次都是张三爷气喘吁吁地败下阵。好景不长,大儿子在外地取了媳妇,小儿子上了大学,麻婆强行卖了张三爷的羊,为大儿子娶老婆置办彩礼、筹集小儿子学费。张三爷圈里没几只羊了,麻婆觉得命运不佳,跟上油漆匠能抹腻子,跟上的窝囊鬼喝的滋泥水。眼看张三爷年纪大了,走路如爬行、驼背似锣锅、形体像蜗牛。麻婆对张三爷横眉冷对,轻则骂、重则打,敲碟子掼碗、提起箩儿抖动弹的使气,弄得满院子鸡飞狗上墙,日子不得安宁。养大的儿子不敬不孝、冷言冷语,嫌弃张三爷流鼻涕、垂涎水、耳朵聋、眼睛花,麻婆趁势卷起铺盖,吆喝毛驴车拉上粮食、带上家当到大儿子家找温暖去了。三年光景,留下年迈的老人守着一口窟窿填塘的破窑洞,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张三爷的生活处境犹如鞋壳篓里倒土————边走边搕,奔达不了几下。想起放羊时唱过的《老来难》,只觉一身哆嗦,写几句略表心寒:
(一)
吾妻嫌吾爱徬恍,
数载夫妻心隔墙。
不闻不问爱发黄,
沉默寡言心放凉。
(二)
恶语倍加伤心肠,
相互憎恶脸拉长。
夜幕降临睡冰炕,
冷灰死灶不上堂。
(三)
饥哩咕噜饿断肠,
死拉活扯啃干粮。
天昏地暗哭恓惶,
哎声叹气骂他娘。

(四)
弯腰驼背扶的墙,
脱衣解扣扶着床。
蹬踢撒脚着了凉,
鼻涕流过天门梁。
(五)
人怕老来难,
天怕秋来旱。
千苦万般寒,
莫把老人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