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之盼

冬日之盼

夹间散文2026-01-23 12:24:43
我出生在八十年代初,在恩施最西北的大山里,一个蔽塞的小村庄。少时家贫,过着农耕生活,春播秋收,遇到丰年,尚能自给,倘若天缘不好,庄稼歉收,结果是青黄不接,就得另想办法维持生计。所以过年的时候就去拜土地
我出生在八十年代初,在恩施最西北的大山里,一个蔽塞的小村庄。少时家贫,过着农耕生活,春播秋收,遇到丰年,尚能自给,倘若天缘不好,庄稼歉收,结果是青黄不接,就得另想办法维持生计。所以过年的时候就去拜土地菩萨,拜风神菩萨,祈佑来年风调雨顺,盼个好收成。
秋收过后,父亲就去谋点副业---烧炭。立冬之前出发,带着简单的行囊,和村子的人一起,翻山越岭,跋山涉水,到很远很远的深山里去。近者二十多里路,远者八九十多里。依山搭起一个简陋的木棚住起来,冰封的雪山之中伐薪丁丁,辛劳的烧炭生活就开始了。据说他最早在十几岁就随爷爷一起开始了烧炭生涯。那时候炭价三五毛一斤,挣个八九百块,年末回家过年,算是一年的经济总收入。
村子里没有邮政信件往来,在一个通讯基本靠吼的偏远山村,更别说有电话了。所以父亲在离家几个月的时间里我们没法联系,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得离家之时就确定好日期。“我们腊月二十六回来”。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母亲,我,还有个弟弟,几乎每天都在计算离腊月二十六这一天的到来还有多久。等待的时间感觉特别漫长。
那时的冬天特别寒冷,入冬之后就没几天好天气了。大部分时间大雪乱飞,积雪过膝。腊月二十以后,过年的气氛越来越紧了,家家户户都在忙着置办年货。磨豆腐,做豆皮,生豆芽,打糍粑,家庭宽裕点的,到十几二十几里开外的集市买点年货。看着家家户户都在忙碌着为过年做准备,就甭提我们母子仨多想念父亲了,日日盼望他能早点回来,哪怕是早一天。但是约定好的日子在那里,所以只能等待。
归家的那天是最令人激动的。早上天刚亮,我就在被窝里扯着嗓子问楼下忙活的母亲:“爸爸到家没有”。哪有那么快呢。几十里路,又是下雪天,得走上一整天时间。对于这点,我那时并没有意识到。下午,母亲说:“你两个到那边去看看回来没有”。她说的那边是指西南角距房子五十多米处的一块大石,穿过竹林便到。每年这个时候我们便站那块石头上远望,等待父亲回来。石头那里有条少有人走的羊肠小道,小道蜿蜒通向一个山湾。U型的山湾靠这边是一坡庄稼地,另一边横着一条山峰,我们管它叫“青山”。白雾朦胧之下,青山隐隐约约的自西向东斜斜的延伸而去。青山那边还是山。
领了母亲的吩咐,我带着弟弟飞快地朝那石头奔去。遥望,群山寂静。积雪铺天盖地,早已分不清道路。向山那边高喊一声“爸爸”,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回声。失望而归。母亲听到我和弟弟回来的脚步声,疾步走出来。当我告诉她父亲还没有回来时,她蹙着眉沉默了片刻,看看天色,又吩咐道:“多去看看”,便转身进屋里去了。
冬天很早就把暮色拉了下来,外面的雪下得小了些。母亲早早的把屋子收拾了一遍,洗好蔬菜,又烧好一壶开水,往火坑里添了些柴,便对我们说。“走,你们两个跟我去看看”。弟弟看看外面天色已晚,又迟迟没有吃晚饭,露出有些不情愿的样子。母亲一边给他穿鞋子,一边哄道:“爸爸回来带好多好吃的东西呢,要不要?”他一听就乐了,于是我们就跟在她身后,来到那石头边,母亲让我喊一声,我朝对面青山喊了一声,没有回应。母亲果断地决定,到对面青山那边去看看。
母亲走在前面,我踩着她的脚印,弟弟跟在我后面。积雪辉映,小路依稀可见。我和他一人拿着一根木棍子朝雪地拍打一路,进了山林,啪啪啪打树枝,看积雪一块一块哗哗散下,觉得很好玩儿。一路磕绊,我们来到了山梁,弟弟仍然自顾玩雪。母亲厉声道,“消停一下”!她静静的伫足倾听。风呼呼的吹,听不见任何动静,叫我们喊一声。我们的喊声消失在苍茫的暮色里,并没有回应,母亲叫我们再等一会儿。良久,山脚下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母亲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对我们说,肯定是你爸他们,快,快喊一声。我和弟弟齐声朝山脚那边喊去。答应了,是爸爸,果然是爸爸,他们回来了!这时候母亲似乎才感觉到寒冷,拨开被雪水浸湿的长发,瑟缩着露出好久不见的笑容对我们说:“一会儿就回来了”。我和弟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欢快的跳着。山梁陡峭,天黑路滑,母亲怕我们跌倒,把我们拉在左右。
一到家里,我和弟弟便迫不及待的解开父亲带回来的口袋。两只蛇皮口袋,一只装的是二十来斤橘子。在昏黄的煤油灯的映照下,那些橘子如上了油画的色彩。另一只装有几斤白酒和一些粉条,饼干瓜子之类。还有几张年画。父亲每年总会带些年画回来,十大元帅啦,毛主席画像啦,鸟语花香,招财进宝,迎春纳福,等等,简陋的家经父亲的一番装饰平添了一份祥和温馨。长大后明白,虽然清贫,但父亲始终怀有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和向往。
礼物就这么多。没有玩具,也没有新衣服。甚至糖果也鲜有带回。不免有些失望,但很快忘却,因为有橘子吃,一年到头就这个时候能吃上橘子,自然是十分开心的。多年后的今天我依稀还能回忆起那时吃橘子的快乐,还是那时的橘子,现在甜在心里。
在这个车马喧嚣的城市冬日里重忆当年,那画面依然历历在目。那时候简单平凡的生活留下的记忆不多,唯有那份冬日的期盼是温馨而永恒的,历久弥新的。也因为这些回忆,每每忆起,心中五味杂陈,不禁泪涔涔的了,父亲当年经历的苦涩艰辛,作为孩子的我是不能体会的,如今初为人父,远在异乡为生活打拼,不能常伴年过半百的父母左右,心中满是愧疚。“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成长的岁月里我们总在冬日里心有所盼。这个冬天不回家。心中所盼的,所念的,只是希望老家里父母身体健康。天冷了,炉子火生大些,不要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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