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前的那条小河“叮咚”着,不分昼夜地吟唱着古老而又平淡的歌谣。岁月在乡亲肩头与扁担的打磨下“吱扭”着悄悄流逝。千百年来亘古不变。
曾经偎在老人膝下听故事的顽童,如今满头银霜,在阳光下眯着眼,“吧嗒”着焦黄的烟锅。生命在这里一代代传承,演绎着最原始的生死轮回。
村里的祠堂又一次响起哀悼的乐曲,又一位老人完成了历史赋予的使命,在亲友的哀嚎中魂归天国。多少年来,这座祠堂不知送走了多少老人,积聚了多少悲痛。这里,成了亡者与生者最后一次的聚首地。檀香缭绕着,庄重,威严。孩子们把村里所有的角落都跑遍了,惟有这儿,不曾留下他们追逐的脚印。
村中的房屋变换着,由茅草红藤变成青砖白瓦,再由青砖白瓦变成钢筋琉璃。而这座祠堂却执拗着坐在那儿,除了必要的修补,几乎保持着古老的原貌。斑驳的墙壁在风吹雨蚀中显得苍老难堪,历数着曾经的苍凉。几根雕花大柱支撑着历史的重量,努力挺直腰杆,却不得不发出沉重的叹息。两头石狮依然盘踞在大门两侧,不过早已是满身伤痕,全然不见了往昔的威风。祠堂,迈着颤巍巍的步子艰难地爬走过时光,流逝了几分威严,却加重了几分庄重。
“轰隆”。祠堂的一角泛起浓重的粉尘,一堆零落的砖石散了一地,几根椽木横七竖八地躺着,发出无声的呻吟。
几天后,那几根椽木不见了。傻三姑把它们拖回了家。看着她扒着香喷喷的米饭,乡亲直摇头,却任凭她把剩下的几根也装进灶头。
几星期后,两只石狮子不见了。村长带领着乡亲在桥边挥舞着铁锹,它们换来了几包和水的水泥。
几个月后,祠堂也不见了,留下一堆乱石碓。乡亲吆喝着把最后几根大柱扛上卡车,不久,一段柏油路从村头蜿蜒着伸到村尾。
几年后,乱石碓也不见了踪迹,一座崭新的平房立起来了。三层楼,骄傲地俯视着全村。房屋主人乐呵着摆了酒席,乡亲都来道喜。他们忘了这儿曾是先灵的栖息场所。
村前的小河依旧“叮咚”着,不管人们接上了自来水,很少再来洗菜浆衣。似乎永远不知疲倦。只是祠堂不常听人们谈起,渐渐地从人们脑海中淡去。岁月所留下的记忆早已支离破碎。
时代的脚步走进了小村,乡亲拖着旅游包,挎着相机,忙碌地奔波于各种名胜古迹之间。也许,他们没有注意,自己手中扶持的栏杆,儿女胯下的石狮,就是孩提时期不敢轻易触摸的神圣。
祠堂的虚影化作袅袅的炊烟,模糊不清。不知它们是否也曾停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