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会觉得离开我出生的地方是我最大的心愿,我在高考前对我最好的女友说“我一定要离开”。
那时的我看着安妮冷艳的文字,看着阿来的故事,整日浑浑噩噩。看见安妮所说的“十六岁开始变老”就会忍不住难过,郭敬明称这种情况为矫情。
是的,每个少男少女都有那么一种岁月,可以毫无顾忌的大喊大叫,难过了可以放声大哭,喜悦了便毫无形象的放声大笑。还有的,把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穿奇怪的衣服,试图让自己在平凡的日子里与众不同,甚至我们过早去阐释爱情,把自己放在成熟的角度。可是所有的所有,其实正是不成熟的表现。
某一天起来,看着镜中自己惫懒的神情,觉得自己的心钝钝的,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有力不从心的感觉,看着曾经的韩寒,郭敬明,饶雪漫,也没有太大的触动了。因为自己明白,有些事,有些人已经成为过去式,离我越来越远,远到记忆模糊,无迹可寻。
高考后的漫长假期里,除了等通知,我大多时间都在照顾家中的新生命。那个女婴是我哥哥的孩子,她出生的那天,我的寒假已经结束正准备到学校去面对即将到来的高考,我以为,我会与她的出生失之交臂。然而就在我准备上车的那一刻,她发出了讯息,小家伙终于等不及了。家里因她的即将降临混乱不堪,还是孩子的我居然那么冷静的对母亲说“你们先去医院,我来收拾东西,待会送过去”。是的,那夜,我背着大大的军用包奔跑在黑夜里,忘了自己往返几次,只是母亲怔怔看着我,想不认识一样。当我第二天清晨笨手笨脚的提着自己煮的红枣粥跑进医院,她就躺在医院的小床上睁着黑幽幽的眼睛凝视我,幸福来的措手不及。我抱着她,感受着新生命的奇特与脆弱,突然就理解了母亲曾经对我的偏执与不公也是爱的体现。
高考的结果出人意料,几乎是让父母喜出望外了。而我再没有过分的喜悦与不安,平静的完成所有的后续工作,一个人踏上旅途。
我坐在汽车上,看窗外绵延的山脉,这就是地图上小小的祁连山脉吗?我在此生长了十几年,却从来没想过她的样子。青色的草地铺就在山坡上,温柔却又生机勃勃,就如同大西北的子民,粗狂的外表下朴实的心地。
我虽然体格纤细,却依然是西北的女子,满腔的豪情,也那么执着于自己的梦想,
当我出现在姐姐面前,她几乎是吓了一跳。我的家人总是习惯了我的骄纵和任性,而且乐于让家中的小女儿躲在他们的庇佑下平安喜乐。而我却一再抗拒,似乎骨子里总有一种冲动要离家出走,对此家人深感无奈。我花了一整天走遍姐姐生活的地方—甘肃天祝华藏寺自治县。
这里是藏族自治县,符合我对西藏的所有向往。这里也有典型的高原气候,不像家里四季安逸。这里早安温差很大,我总是带件外套出门,沿着小河环绕,总有年轻的藏族姑娘唱着藏歌走过我的身旁,她们都是能歌善舞的女子,早晚都在广场上跳舞,热情如火。我的姐姐也越来越像个藏族女子,喝酥油茶,下班后去广场上跳锅庄,她的腰身柔软的让我嫉妒。
我带着比我高大的侄女去石门沟,那里有跑马会,我用手去触摸藏民的坐骑,觉得心内忐忑,却又喜悦异常。回来的时候,下着倾盆大雨,我的侄女执意要等雨停再回家,我很坚决的带她们离开,河水很快暴涨起来,我有些后怕。也许我的父母也总是这么害怕着我的离经叛道,我的不知天高地厚吧。
我再次回到父母身边,照顾哥哥的孩子,绝口不提自己为什么提前回家。只在旁晚出去散步,回来后写信给朋友,说自己的故事,他回信说,我长大了,再不是当初需要他保护的女孩。
只是我刚放弃离家的冲动,一纸通知书就将我带离那个城市。我在父母的泪眼中坐上火车,在昏睡中度过大部分旅程,睁开眼看到迥然不同的景致,低矮的丘陵,葱葱郁郁的树林,成片的水田,与我的故乡截然不同。
当我站在大学门口看着参天古树,还是没办法相信自己这么轻易就离开了。离开年迈的父母和稚嫩的小侄女,离开浑浊的河水,绵延的青山,离开西北,到一个中部城市自己一个人度过四年的时光。
树上的不知名昆虫在夏季里不知疲倦的鸣叫让我在开始的日子里痛苦不堪,炙热的空气将我身体里的水分不停带走,我想水母一样渴望浸泡在水里,军训仍是如期而至,我觉得自己会死掉一样。可我好端端的活下来,只是黑得像个非洲人,lynx第一次来看我就心痛的不行,他离我也不近,要坐一小时的火车。可他出现在军训场上那一刻,我就泪眼朦胧,这个是我喜欢很久的男孩,笑容灿烂稍带忧郁,打得一手好篮球。他陪我经历了整个高三,甚至在复读的时候整夜整夜在远方陪我熬夜,我的空间里,手机里,都是他一条一条的晚安。我们争吵过,也互相鼓励过,可是在武汉,他是我唯一的依赖。
我很快习惯一个人穿行在食堂,校园,宿舍之间。等待偶尔的假期出去旅行,渐渐成了安然的女子。在这里的第一个冬天我过得很艰难,北方是有暖气的,这里什么都没有,除了那种湿冷,喝多少热水都无甚作用,我穿着很厚的衣服看身边的女子翩然经过。整日除了上课都窝在被窝里,写作业,看书,写信。
许久没有动过文字,我高三的时候戒了它,因为父母发现我沉迷于小说,对数学完全没兴趣,在父母的眼泪里,我乖乖把写的东西扔到大纸箱里,在废品站卖掉它,写了十几年的文字,只卖了3.5元,我买了很贵的雪糕在冬天吃……
我失去了半夜爬起来创作的冲动,安静的做作业,背单词,和大杯的白开水。我不用喝咖啡也很清醒,母亲总是逼着我上床睡觉,而我躲在被窝里给lynx发短信。
现在我不发短信了,总是打电话,像闹钟一样,随时随地。只是四年了,lynx还在我身边,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可是他答应我,陪我回去,回西北,在那里生活并且垂垂老去。
其实我心里明白,我终将回去,不管结局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