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过才18点。出去散步,边走边想,18点半已经选好书坐在国图环形大厅里了,看两个多小时书,图书馆21点闭馆,再走回家,这样一来,散步40多分钟,看书两个多小时,既活动了筋骨,又增长了见识,一举两得。
我一直遵循前辈“开卷有益”的教诲,星期天尽量坐在图书馆里看书,看什么类型的呢?看家里不具备的人文和自然科学类的工具书,看古代的小品文,因为那都是干货。近来眼睛花了,读文字有些吃力,就看图文并茂的书,例如中国艺术史,世界美术史等等。
过了气象局的路口,发觉有点不对劲,国图书本形状的楼上黑着灯,是否周六日17点闭馆啊?一边心里打着鼓一边来到国图大门口,果然,20多米宽的篱笆式金属移动门横在面前,国图休息了。
转身往回走?意犹未尽心不甘。前面是紫竹院公园东门,夏天晚饭后常从北门进,环湖走一圈,再从北门出,回家。
好汉不走回头路,继续前行,进紫竹院东门,出北门回家。
现在已经是深秋的夜晚了,紫竹院里游人稀稀拉拉,门口的灯光也暗了许多。夏天的这时候,东门口的小广场有五六十人在随音乐跳健身舞。现在,只有三五个人在微弱的灯光下踢毽子。
一阵凉风吹来,我打了个寒战,向右转钻进了卫生间。站在小便池前,边解手边看墙上的文字,“向前一小步,文明一大步。”妙语啊。紫竹院的公厕在北京堪称一流,首先,外型优美,融入园林景色中,其次,别说里面,在外面也闻不到不雅的气味,最后是里面的装潢典雅素洁,迎门墙上有卷纸桶,免费取用,两边是洗手池和干手机。在这样的环境里方便,给人以尊严感,心底升起一缕高雅和高尚情愫,自然不会象在不敢下脚的厕所里远距离发射,检验自己的气力,看能否尿出一丈二尺尿来。
出了卫生间,再向右便是高梁河,河东是国图的老楼,被灯光打得很漂亮。沿河走不远过一座平桥,桥下的水从高梁河分出一支向南流进公园深处。公园深处黑黢黢,零星的路灯远看象荧火虫的屁股。园子静悄悄,前面有一瘦小老者边走边双手上举怕着巴掌,由于戴着手套发出扑扑的声响。我向右踏上石拱桥来到高梁河北岸,进入筠石园。这里是紫竹院的园中之园,人工造的山水植被景观一步一景曲折蜿蜒。刚建成时还收过一段时间的门票,大概一两毛钱一张。后来取消收费了。现在,连紫竹院公园都不收门票了,可见,只要安心搞经济建设,国家财富积累是很快的。
筠石园被高梁河隔离在紫竹院的东北,游人白天也不多,晚上更少。我四下看了看,前无行人,后无来者,一排高大的杨柳放下身段与我亲近,柳枝从树冠垂下来,象瀑布,足有三四米,很壮观。如果把杨柳比喻婀娜女子,这一排高大的杨柳当是我们的女排队员了。
前面出现岔路,一路继续旁河,路宽而明亮些,一路深入竹林,黑暗狭窄。我选择了后者,钻进黑暗的竹林中。心想,没什么可怕的,这160斤即使真的倒在这里也不在乎,与竹林相伴而眠,枕山岗之翠绿,听虫鸣之悠扬,看明月之圆缺,感四时之变化,未尝不是享福。
路曲而窄,风吹竹叶唦唦响。路灯是一根金属灯柱两边各挂一长方形灯罩,灯光是银白色的冷光,灯下有一长椅,使我想起年轻时从报纸剪下收藏了一段时间的一幅图画,一长发女子,穿长裙,坐在灯下长椅上,两臂伸展开来手扶长椅靠背,背景是一棵大树。我感觉那图画的意境很美,也许是心灵深处的共鸣,特别喜欢,就剪下来了。后来,在天坛看露天电影,散场后走在公园甬道上,看到了类似那张图画的景色,只是椅子上没有美人。今天又看到了那景色,也是椅子上没有美人。
路曲折延伸,前后左右的植被非常丰茂,这对于经常生活在钢筋水泥丛林里的人来说是很奢侈的享受,只是夜浓浓地追随着我,我也愿意独处在浓夜里。绿色植物吸光,夜里显得更加黑暗,眼睛不由得睁大了,习惯于强光下工作的眼睛似乎喜欢这黑夜,它很舒服地转动着,感觉清凉清凉的。是啊,这久违的黑夜记忆中只停留在孩童时代的胡同里,还有中学时学农劳动的村路上。
多么安静的夜啊,偌大的园子里只有我和鸣虫是动物,周围都是植物。天空没有月亮,是暗蓝色,能看见稀疏的星星。尽管路支支岔岔,我是瞄准东北方向行进的,这样一直能走到北门。
我向一座高大的太湖石走去,知道从那里再向西走一段路就是北门。太湖石旁边有一个路灯,那里光线比较亮。我从远处看到那里有个人影,不很高。当我走到那里时,什么也没有,只有太湖石和周围的树木中掩藏着的几个小路口。我心里有点毛,明明是个人,怎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难道是鬼?我边想着边向一条黑暗植物夹裹着小路里走,是台阶路,我深一脚浅一脚向上迈步,想尽快离开这里。走了大约十米,前面被一个铁丝网的门挡住去路。我脑袋翁的一声响,只觉得头皮发紧。我转身又回到了太湖石旁,周围依然是清冷的白光,没有一点声响。我赶紧顺着原路回去,心想,是否碰上鬼打墙了。小时候我母亲说她碰到过鬼打墙,从娘家村回到婆家村走夜路,十里路走了整整一夜,天亮了发现在周围转圈呢。
我以前白天来过这里几次,记得小山包上有一座竹轩,竹轩偏南是一个竹亭,西面是一泓绿水,那水被周围的土阜包围着,土阜上长满青竹,水边蒿草很密,几乎没有人迹,只有一群小鸭子生活在那里。偶尔会有一两只大鸟飞来,然后又飞走,可能是动物里饲养的飞禽出来玩耍,这里距离动物园很近,只隔着中关村南大街和首都体育馆。坐在竹轩里,背后是国图老馆豆青色建筑掩映在绿树中,前面是那泓幽静的池塘,四周的植物密不透风,感受着暂短的都市闹中静,气沉神凝,超然物外,还即兴用石子在亭子的砖地上写了四句诗,大意是对以上景色描写的概括,现在只记得韵脚是湖图。
我没有直接沿原路返回,试图走进西向的小路找到那竹轩。在淡淡的灯光下,看到一指路牌,箭头指向一条西向的小路,上面第一行子写着绿云轩,下面还有两行字我顾不得看,因为此时已没有散步寻幽的心情,只是想解开心中疑问,并且心里仍然惴惴地。我鼓起勇气向黑暗的小路深处走去,石头堆砌的小路在竹林间延伸,转了个弯,终于看到那个熟悉的竹亭,再向前走,也看到了高处的竹轩,这就是绿云轩了,多么好听的名字啊。亭,轩,还有那个池塘依然如故,只是在黑夜里显得很神秘,我对在太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