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撒记忆的灰烬

吹撒记忆的灰烬

在近期中国诗坛,湖北十五岚是比较多产、比较活跃的女诗人之一。她以情诗见长,喜欢撷取个人心空中的一株瓦松,或爱的心路中的一方脚印,进行纵贯或横断式描写与抒情,往往匠心独具,意象奇特,出神入化,有着极强的文学感染力。《六月的天空(组诗)》也不例外,具体对一次失眠后的一小撮记忆灰烬进行了吹撒。诗歌较长,表达的情思更是甜润绵长……字里行间,爱无功利,只有心的期许,以至于有的读者跟帖时大喊:“诗人,我爱你的才气!”。幸好后缀了“才气”二字,要不然,那个幸福满满的、成为她诗歌抒发对象的人会鼻子发酸的。这里,也请允许我小小的忌妒一下。
出于对本诗的喜爱,下面试着按文本顺序蜻蜓点水地解析一番,以飨读者:
在浪激浪涌的追逐中,“我”接受了月光浪漫而温馨的打动。这一夜直到天明的失眠,让“我”的思念,海一样的波澜壮阔,汹涌澎湃。是晚,恰逢大雨,如“我”滂沱的心。鸥鸟也许是代指某个人吧。雨幕里,鸥鸟的叫声沉郁,像“我们”内敛、隐忍的情话,像回荡在深水区的沉响余声。
流云席卷而来,猝不及防。“我”感到,“分明有几滴眷恋的雨/为一朵荷花洗礼”。“荷”是洁美的象征,这里也暗指“禾”(作者曾用名)。在风的邀约下,洞箫里长出了翅膀,如“我”的爱进入了飞翔状态。这是一场成长中的心灵抵达心灵的精神洗礼。
天地之小,小得“我们”注定相遇。城市之北,此时正是汛期,爱情同样葳蕤。联系自己,黄昏已到鸟归巢的时候,心中的潮水上升了,“你”怎么还不出现呢?“我”在等待进入“你”的银汉地带。一个等字,情何以了?
曾经,“我们”宿命般地先后驻足过同一座城市,呼吸过同样的空气,润肺滋肝的同种元素,让“我们”欣喜雀跃,久久不能抑制。这是缘不是缘,缘深还是缘浅呢?时间让“我们”知悉了这一切:“我们”是原乡人,同时是知遇者。历尽生活的长河,“我们”支流般地交汇一处,在诗意的空间里,打捞属于自己的思想肌理。
往事历历,泪不能禁。曾经,“我”尘封着自己,像“城中一只遗忘的蝉”,现在,“我”必须珍惜花一样的光阴和“你”蝶一样的翅翼。生活是既定的,无法改变,但可凭借月光的路标找到心的皈依,或前世的因缘。譬如人的一生有许多的爱,不同的爱,叠加的爱……而我们的爱是纯粹的,更多的是笔上衍情,此情可待成追忆。
鸟鸣是森林的知音。一花开放百花杀,“我”要打败众神,成为夜色里相思的互补。“夜以继日地撷取,枝头的坚果”,在负累中“边走边歇……”曲意表达了收获知音的喜悦。
理智而镇定,在倾心的交流中,不畏浮云,放飞心灵。不正是“我们”所期待的么?
曾经,“我”沉溺于尺幅之中,疏离了诗歌的使命和身边的朋友。现在,“我”必须花更多的时间,向有生活阅历、功底深厚的诗人们学习,打开更为广阔的眼界,突进诗歌的前沿阵地。因此,“我”必须亲近黄土和麦子这样的生命本色,把自己站成一株“禾”,独一无二的“禾”,让“同时耕耘过,一段命运的汗水”,不会减去光辉。这也是对“一遇成亲密,再遇是爱人”的“你”的精神回赠。
整首诗歌灵动又很沉稳、深挚而又理智、绵密不失经典、婉约不乏哲理……十分耐读。诗的领略在于意会,我就此打住,否则美好的诗意就会因我的大嘴而流失,如此,罪莫大焉。

附湖北十五岚原作《六月的天空(组诗)》:

深水区
响在鱼尾上的浪花,被波浪追逐
整夜黑暗,来自月光的弩箭
阵阵穿心而过

窗户半开,这唯一的途径
使多少失眠,像星星一样潜逃
激活的思念,在一望无际的大海
雨滴不停。一只鸥不断盘旋,低鸣
多像我们沉没的声音

流云
高过头顶的云,它不知留意的眼神
在池塘的中央,分明有几滴眷恋的雨
为一朵荷花洗礼

或许迟钝了的,我追赶着一场场风
在一些使者步入门庭前,六月的笙箫
只需我备好的翅膀,进入另一种飞翔

一枝北斗
向北。我坚信在路上
一定能和你相遇,六月的花事
最远的浅与最近的柔,都和葳蕤有关

提及黄昏,一群鸟就飞回林中
潮水上涨了,你迟迟不肯返回
只因等待,一条迤俪的河流
近于多雨的银汉地带

原乡人
跟着云朵,跑回故乡
那里的气候、山川,早在我生长的季节
你已熟知,它们的脾性与肌理
如何波动,我们同为落地青果的颤栗

时间真像一个天才,它把我们驱回
或者从鸟喉上,再次认识振动的乡音
千里之外,一条年久的河流
有多少斑驳的月光,淤积心头
使我们拼命打捞

泪或者露珠
雨大面积撤退后,我便据守黎明
用一滴泪或者露珠,作为眺望
枝头的马不住地飞奔,生烟的蹄音
使人联想,城中一只遗忘的蝉

无法脱壳,仅凭月光的路途
我来寻找,前世叙旧的焰火
你怎能走失一朵花的光明,连同蕊上
无限放飞的振翅

如同月光
头顶的月光来不来时,我已明白
全部的森林,即使熬到深冬
也多想留住那些鸟鸣

它们是此起彼伏的,尽管由黑变白的唇
被露水打湿的歌吟,只任夜色
成为相思的互补

整个世界,流窜的风
夜以继日地撷取,枝头的坚果
摇响于八千里的云路。我边走边歇……

一棵树
保持镇定,在一阵风击穿另一阵风
我将还原,一棵树下庇荫的目光
六月的雨水偕同翅膀一起滑翔
难得的自由,云一样地从内心攀升

是的,这些角度恰当的树枝、绿叶
在向天空靠近,打鸣的星星
它无法击碎,尘世的蝴蝶
在此游牧,纸屑一样翻飞的心情

城疆以外
很多时候,我不记得身边
曾有一群与庄稼为伍的人们
因为隔离,我们彼此生疏